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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老翁終于咧嘴一笑,本就陰森的臉更加瘆人,然后將手里把玩的那塊廢棄的邊角料扔了過來。
顧晞接住,邊角料在老翁靈巧的雙手下已然變了個模樣——是個木雕的骷髏。
那木雕極其精致,每一塊骨骼都非常逼真,雖是木頭所致,卻有種真骨的質感,若是有人按照木雕的比例細細比量,會發現它的身材比例與顧晞一模一樣。
她不動聲色的將木雕放入錦囊中,轉身準備離去,突然又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住了腳步,從懷中掏出一張羊皮紙扔了過去,道:“這里面有太江山的地圖和魚鱗草的采集方式,也一并給你好了?!?
老翁接過圖紙,這才正了臉色,恭恭敬敬的向顧晞行了個禮:“多謝姑娘大恩,在下無以為報。”
“不客氣,我這個人向來為人厚道。”顧晞嚴肅的說:“你再給我一個好看雙倍就行了?!?
“……”
一炷香后。
顧晞開心的揮揮手里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精致木雕,笑瞇瞇的目送拿了瓶上好蜂蜜的老翁離去。
老翁一走,顧晞立馬便隱了身形,躲到三百米開外的一棵茂盛的老槐樹后,心里默默的算著時辰。
“格老子的混蛋?。?!”平地一聲怒吼,破爛的木屋隨著聲浪蔓延出點點裂縫。
約莫也就一盞茶的功法,剛剛離開不久的老翁就神情暴戾的折了回來,一氣之下仿佛瞬間年輕了好幾歲,背不駝了,手不抖了,連步伐都輕快了好幾倍。
也不知道他是遇到了何事,竟是氣得將門前的木塊一通亂砸,那架勢,恨不得將出現在眼前的一切物件統統生吞活剝,劈里啪啦的聲音在僻靜的小巷回蕩。他砸了半天,終于停了下來,一邊叉腰一邊喘著粗氣。
剛剛發生在眼前的一幕夢魘般在他面前不斷重復,他急匆匆的拿了蜂蜜去尋容沐,卻看到一個老頭子與她相談甚歡,那一刻,他只覺五內俱焚,卻愣是沒敢沖出去質問。
想他向和魔君一生肆意妄為,如今卻如此窩囊,連沖出去問一句的勇氣都沒有。向和越想越氣,一個沒忍住,一巴掌拍碎了自己住了百年的木屋。
“呵,死老頭。就這脾氣還想泡妞,一身死氣魔氣也不怕壞了我容沐婆婆的功德?!边h處,顧晞遙遙看著那抓狂的小老頭,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咔嚓咔嚓的邊吃邊看戲,一個一身白衣,氣質清冷的女子立在她旁邊。
“你這樣,未免有些不妥?!卑滓屡拥馈?
“他守了容沐婆婆百年,卻一直畏畏縮縮不敢相見,再不給他點危機感他怕是就沒媳婦了?!鳖檿剳醒笱蟮拇蛄藗€哈欠,摸了摸手里兩個逼真的木雕:“再說了,《六界和平共處五萬原則》第二萬五千零四十一條有言:不管怎樣,相愛就是要在一起。”
“……《六界和平共處五萬原則》里可從來沒有過這一條?!?
“容沐婆婆若是知道,會怪罪你的。”女子眉頭輕皺,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白凝,你有喜歡過什么人嗎?”顧晞轉頭,笑容微收,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情緒:“雖然我沒有過,但我總覺得,既然喜歡便該好好的在一起,互相折磨算什么呢?”
白凝茫然。
顧晞幽幽的看了白凝一眼,嘆氣搖頭:“木頭?!?
“我以后啊,可絕對不能找個像你這樣冷冰冰的木頭?!?
“……”
調侃完白凝,滿載而歸的顧晞心滿意足的往回走,卻見路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的奔往同一個方向,那架勢,就跟家里著火了似的。
一個外地書生攔住其中一位行人,不明所以的問:“請問兄臺,前方可是出了什么事?”
行人有些不耐煩,連聲催促:“快快快,今日妖鬼戲班要來,在宸裕戲莊表演!外圍甚至不要門票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天下最有名的戲班子!”書生驚愕的長大了嘴,一臉不信。
“當然是真的!聽說今天講的是天下第一刀修柳邑尊者和他的愛人!”
“啥?柳邑尊者不是沒有道侶嗎?”
“噓——”路人連忙捂住了書生的嘴:“聽說啊,柳邑在一百年前,曾經當眾對一個姑娘表白,不過被拒絕了,這是今年邵鈞尊者親口所說,絕對可信!”
“嘶——”書生倒吸一口涼氣,當即不再多說,也和人流一起往宸裕戲莊的方向趕去。
妖鬼戲班,全名妖魔鬼怪戲班子,以擅長演繹妖魔鬼怪愛恨情仇而得名,顧晞區區不才,正是這妖鬼戲班的幕后老板之一。
不過顧晞顯然不是一個稱職的老板,自家戲班子的戲她是一場都沒看過。
不過……一百年前,當眾表白被拒,這個情節咋聽起來似曾相識呢……
秉著有問題就要及時解決的原則,顧晞第一次來到了妖鬼戲班的觀眾席。
作為一個有容貌有背景的領導階層,顧晞當然是仗著特權分文未花的坐到了最前排,戲還沒開始,宸裕戲莊就已經人山人海,雖說妖鬼戲班已經明確表示外圍不需門票,但架不住人傻錢多,內圍依舊坐了不少有錢人家,一眼望去浩浩蕩蕩的極為壯觀。
宸裕戲莊不愧是瑾城最大的戲莊,光是占地面積就足以吊打普通的戲莊子,這么多人聚集在這里居然也不顯擁擠,整個園子的設計都盡顯風雅,小橋流水伴著青磚黛瓦,如一幅詩意的畫。
不遠處,容貌姣好的丫鬟溫柔的為花錢買票的大戶公子帶路,訓練有素的護衛則謹慎的盯著每一個意圖闖進內院的普通百姓,竭力的維持著秩序。顧晞仔細一看,這些護衛竟都是修行者。
這年頭,修行者真是越來越常見了。
顧晞感慨的拿起了案臺上放置的蜜果,一歪頭,便被鄰座的一位男子吸引了目光。
那男子一身黑衣,面上似帶著化不開的冰霜,長相極為俊美,仿佛天下五官的所有優點都聚集在了這張臉上,但線條卻很是冷厲,好看是好看,卻讓人生不起半分親近之意,似乎只要稍稍靠近一點就會被凍結。
男子通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質,盡管內院空位緊缺,他周圍的案臺前卻除了顧晞之外一個人都沒有,有一個膽大的紈绔公子試探著上前,下一刻卻被男子冰冷的眼神逼得連連后退,其他人見狀更是連看男子一眼的勇氣都沒有,紛紛作鳥獸散。
唯有顧晞目不斜視的坐到了男子身邊,周圍人紛紛向她投去了敬佩的目光:姑娘好膽色。
但其實顧晞在坐下之前根本沒有發現男子的存在——事實上在白凝身邊呆久了,對這種冷冰冰的氣場她已經有了相當強的免疫力。
然而顧晞自發現男子之后就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干脆光明正大的將目光黏在了男子身上。
這人咋看起來那么面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