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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她的語氣很無奈,有氣無力低垂著頭的樣子倒像是認錯一般,楚鄢心覺好笑,伸手將那本書放了回去,用他那稍顯稚嫩的聲音對沈莙道:
“小姨不必擔心,晚生沒有什么惡意,只是欽佩小姨的好記性,補全這書時小姨也不過十歲,常人只怕很難做到。”
沈莙心道認真算起來那年姑娘我應是三十五歲,記性好那是天生加后天養成的,和什么年少聰慧半點關系也沒有。
楚鄢本就沒想過沈莙會有所回應,依舊自顧自說道:
“晚生這次勞煩小姨,實是想請求小姨幫晚生一個忙,不知小姨手上可還有別的已經補全的殘本?不拘是誰的,還請小姨準許晚生借來一閱。”
沈莙撓撓頭,這事原也不麻煩,她確實喜歡把自己曾經閱讀過的殘本補全,仔細找找總還收著那么幾本。可是楚鄢這個人的身份有些扎眼,沈莙總是樂意和旁人討論他們這些天之驕子的八卦,可是當自己和他們打交道時就畏縮了許多,其中大部分原因是嫌麻煩。
想要拒絕吧,可是這小孩兒的眼神誠懇的讓人有些不忍,況且沈莙從來對生得可愛而又無害的少年沒有什么抵抗力,她內心掙扎了一番,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楚鄢面上表情一松,就要撐著從座位上站起來作揖,沈莙眼疾手快地往他肩上一按,沒好氣道:
“你小小年紀,這些迂腐的禮節學得比我二哥還足,我受了你一個長禮已經是不該了,以后見面可不要再這樣了。”
倒顯得我有多老似的。
她把沈菱那副刻薄嫌棄的表情學得入木三分,可是板起臉來教訓別人的模樣不知怎的就是很別扭。楚鄢在她淡笑著點了點頭,復又問道:
“冒昧問一句,小姨是否自小便記性奇佳?”
記性好這幾乎是沈莙最自豪和拿的出手的優點了,她昂頭道:
“是這樣沒錯,七歲那年我二哥罰……我是說督促我讀十八史策時我即刻就能默訟了。”
楚鄢很給面子地拍了拍手,由衷贊道:
“這樣的年紀能讀史書,能夠全篇默訟已是很不容易了,楚門后生中出色些的也要滿十歲才習十八史,月余才能記熟,小姨是女郎,胸中有大才。”
沈莙這時候才覺得這個楚鄢實在是很招人疼的,說的話句句都能叫人心里舒爽,她一時生了好奇,低聲問道:
“先生是從何時開始讀書的?何時習的史書和明經?”
楚鄢笑了笑,并不回答,輕聲對沈莙道:
“晚生表字伯鸞,小姨以后可喚晚生表字。”
沈莙聽到‘伯鸞’這兩個字,第一反應就是反問道:
“鹓鸞?”
楚鄢搖搖頭,好脾氣地解釋道:
“族長則‘鸞’字實非為我仕途,只因我自幼腿上有疾,因而以青鳥寄愿,盼我康復。”
沈莙聽了他的話,一時有些羞愧,就連自己都覺得自己心思俗氣,不好意思道:
“是我想岔了。”
楚鄢大約是沈莙活到現在見識過的脾氣最好,最能配得上‘公子謙雅,君子溫良’這八個字的人了,從小在書香世家熏陶出來的教養和德行是常人難以媲及的。盡管蕭二薛六也是世家出身,但那種骨子里散發出來的優越和傲氣是難以掩藏的,不如此人,小小年紀,待她這么個無足輕重的女子尚且恭謙有禮,多加包容。
“無妨的,是晚生有求于小姨,小姨愿意成全已是莫大的恩情。晚生雖然有舊疾,可這些年來一直得到家里人的照拂,老醫也說雖不能如常人一般自如,多加調養,冠禮之前即可不用在倚仗手杖行走,小姨不必費心。”
沈莙被他話里的‘晚生’‘小姨’繞得頭都大了,無奈道:
“你既然叫我喚你的表字,那我也不客氣了,不過我應你一樁事,你也該聽我一句,我還未曾定親,‘小姨’這稱號對我實在是太過了,你以后叫我的名字即可,也不要再自稱‘晚生’了。”
楚鄢認真地想了想,開口道:
“連名帶姓稱呼年長女郎實在不甚尊重,不可。”
沈莙覺得自己快被這個‘老先生’逼瘋了,第一次覺得自己對別人生出了深深的無力感,她哭喪著臉道:
“那就喚我‘阿莙’,身邊相熟的人皆是這樣稱呼我的,總不至于不尊重吧,若是平時說話,‘你我’即可,總之不要再稱‘小姨’了!”
末了又補充道:
“小姑也不行!”
楚鄢看著一臉威脅的沈莙,笑著點了點頭,
“可,我與你相聊甚歡,如不嫌棄,想贈你一幅畫,不知你更青睞風景還是人物。”
沈莙見他答應,松了口氣,想起古時候那些精致的仕女圖,一時有些小激動,
“若是人物圖,可以畫我嗎?”
楚鄢大約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提出這樣的要求,細細看了沈莙幾眼,遺憾道:
“你這眉眼勝過世間所有水墨丹青,難以描畫。”
沈莙雖然有些抱憾,不過聽到楚鄢變相的夸贊心里還是很開心的,她想了想,突然心念一動,試探著問道:
“兩廠提督姬潯,你可能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