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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湄也向她笑了笑,兩人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才各自往前殿忙活去了。
這事兒本是個小小的插曲,秦湄將書取走之后沈莙便也沒多想,直接翻過了這一樁事。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第二日早晨,兩個年紀稍長的待詔端著架子就往自己屋里來了,
“沈贊善,御侍卿有令,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沈莙被她們這不茍言笑的樣子嚇了一跳,飛快地回想了一遍最近發生的事,在確定自己沒有闖什么禍之后才敢跟著她們出了上陽宮。
太極宮以西屬于禁宮外圍,一直是親王郡王等皇親在宮中的暫歇之處,沈莙禁宮兩年有余,卻從來沒有越過太極宮去過。
此時被這兩個待詔領著左拐右拐,忐忑不安之下就更難推算自己正是往哪里去了。她們最后的落腳點是一座二層小樓,兩個待詔將沈莙送到樓下就不再上去了,只對她道:
“沈贊善不要害怕,進去吧。”
沈莙心道莫名其妙被你們逮到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害怕才怪呢!
她整理了衣裝,也做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進了門。
小樓里間的布置同后宮里頭的主要格調很不一樣,古樸而又清雅。越過幾道門和幕簾之后便可在正堂看到一架非常高的方形折疊屏風,上著一副青鳥銜珠圖。
沈莙被這樣不一般的擺設弄得有些緊張,做足了心里準備才稍稍從屏風后面探出身子。
里間的梨木書桌前站了一個白衣少年,沈莙還沒來得及多做打量,對方向前兩步便對著她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彎腰揖禮。
這少年行禮的動作行云流水一般的優雅,沈莙何曾受過男子這樣的禮,一時間慌了手腳,緊張兮兮地回了個不倫不類的萬福。
少年直起腰之后沈莙才看到了他的臉,清秀俊俏但卻未脫稚氣,玄黑的雙目清亮逼人,叫人覺得靈氣十足。梳著高髻,未像京中男子一般用玉簪固定,只是束了一條麻質的青灰色發帶,一身白色曲裾上也沒有別的花紋。身形尚未長開,站直了身子也還只到沈莙的肩膀。
這少年明明打扮的樸素不已,可只要一看他言行舉止和自成雅致的氣度,很難叫人對他生出輕視之心。
沈莙心里對這少年的身份猜了個七八分,正有些感嘆自己‘得來全不費工夫’,不想對方卻再次揖手道:
“晚輩楚鄢,初見小姨,冒犯之處還請原諒。”
沈莙還未扯出的笑容被他話里的‘晚輩’‘小姨’弄得一僵,感覺胸腔里悶了一口悶血,額間青筋都繃緊了。
“客氣客氣,先生乃是是當朝會元,我只是個后宮女官,實在不敢受此大禮,況且我才滿十八,先生不用自稱晚輩,我也當不起先生這一句‘小姨’。”
按照規矩,楚鄢作為會元,再未參加殿試之前是該被稱作‘先生’,可沈莙叫一個小屁孩兒為‘先生’還是有那么幾分不情愿的,在她說到‘小姨’這兩個字的時候更是有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楚鄢對沈莙的青筋直突一點也不在意,他依舊一本正經地道:
“小姨不知,晚輩在楚門的遠房姑媽此時正在和小姨的長兄議親,年初時候兩家已經定下了婚約,因而按照輩分,晚生當行此禮,當稱一聲‘小姨’。”
沈莙眼皮跳了跳,一面驚訝沈葮居然和楚家姻親定親了,一面心里不住腹誹道沈府能攀上的親家那得是你家多遠的親戚啊姑娘我才十八,青春年少,哪里像你的‘小姨’?
她盡量平復了一番自己的心緒,好聲好氣地問道:
“不知先生此番找我有什么事?”
楚鄢盯著眼前俏生生的宮裝少女看了一會兒才道:
“小姨喚我的名即可,不若隨我上那邊坐下細談?”
沈莙強撐著點了點頭,之前對著個少年天才的好感全都被那一句‘小姨’給推翻了,此時她只想掐著對方粉嫩的小臉教他做人的道理。
可惜她這樣的情緒竟也沒能持續多久,楚鄢見她點頭,并沒有即刻轉身,而是伸手拿了靠在一旁書桌上的一根實木手杖。
沈莙心里一驚,看眼前這個俊雅少年果真拄著拐杖身子一高一低地緩慢行走時還有些松愣。
楚鄢走了幾步,額間已經冒出了汗珠,仿佛剛才的動作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他回過頭,卻發現沈莙還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了方才被叫‘小姨’時明顯的不樂意,從她眼里流露出來的情緒是楚鄢之前從沒見過的。
出類拔萃,龍章鳳姿,近乎完美的楚門天才,這便是世人對楚鄢的評價。他深居簡出,雖然心里并不在乎自己的殘疾,但是身邊的奴仆和書童總是細心照料以及向外人隱瞞此事,因此沒有多少人知道他腿上的毛病。之前也有在書信中和他意氣相投的人,可是只要一見面,這些人總會露出或釋然或憐憫或可惜的表情,盡管他只是覺得他們中的大多數不值得自己與之交心,但還是那些各種各樣的眼神還是被他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