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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菱早在十四歲時便在鄉試中大放異彩,在那一屆舉子中排作第五,年紀輕輕便可稱為經魁,一時間沈府門庭若市,更有說親的官媒絡繹不絕,沈父也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雖是官宦子弟,可之后沈菱進入國子監就學也是以舉人的身份充作舉監。和他不同的是,國子監其余世家身份的貴族公子進入國子監做監生乃是以蔭監身份就讀。薛六心氣兒高,被人稱作蔭監之后來年便收拾行裝參加了秋闈,鄉試放榜時竟是亞元,生生地再憑舉人身份大搖大擺地進了國子監,一時風光無限,叫京中一眾貴公子咬碎了牙。
秦湄和沈莙說起薛家六郎這段光輝往事的時候,就連眼睛都在放光,誠然一副懷春少女的崇拜模樣。而蕭楚瑜也是在最近的一次鄉試取得了舉人身份,這才能夠參加年初的會試。官宦貴族家的公子除了蕭二薛六這樣個別比較爭氣的之外,其余大都是繡花枕頭,鄉試也未過,只等著出了國子監便承爵捐官。
及至二月初才終于開考,沈莙是幾日幾夜地睡不好覺,只等著宮外的消息,那心情,簡直比高考陪考的家長還要焦慮。
直到在宮里接到了秋桐的書信她才算是松了口氣,秋桐在信上說二爺交卷較早,頭天上午進的考場,只熬了一夜,第二天夜間就回了府,近十五個時辰沒怎么合眼,整個人看起來糟糕極了,一回府就倒在了隨雅居,一直睡到現在。按照平熙的說法,應該是發揮正常的,叫沈莙不要著急,安心等著四月十五放榜就是。
沈莙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落下了,心情一好,當天晚上都多吃了一碗飯,逢人都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到了雨水前后,選秀的最后一道關卡也快要完了,沈莙找慈姑打聽過,這一次選秀共有二十一名秀女脫穎而出,其中論姿色和家世最為出挑的只有四人,分別是蘇相之女蘇憶茹,鎮西侯嫡次女程云錦,揚州刺使之女陸歆以及廣恩侯府嫡女淳于敏。這四人里蘇憶茹和陸歆皆被冊為九嬪之一的昭容,程云錦封作婕妤,而淳于敏卻是一步登天,得了九嬪之首的昭儀位分。其余秀女大都為二十七命婦中最末的才人,就連美人尚且在少數,兩極分化十分嚴重。
照著沈莙所知的□□位階,九嬪之內不管是排第幾,皆有封號,人前稱嬪,除去早前的昭儀趙氏在冊封時惹得皇帝不悅因而沒有封號只得稱其為趙昭儀,像之前的惠嬪和莊嬪,兩人的封號皆是歷朝來有嚴密規定的,九嬪之中莊嬪排第三,惠嬪排第五,后晉妃位還是原來的封號。宮中無后,早前的麗妃的‘麗’字封號乃是貴妃加封,如今貴賢淑三妃空缺,因而莊妃乃是后宮中第一人。按照這個順序排下去,淳于敏該被稱為德嬪,而程云錦和蘇憶茹同在賢嬪位置上因而只得另外加封,皇帝老兒頗有興致地賜了‘晴’,‘玉’二字為兩人俗號。
后宮里的這些東西往往鬧得沈莙頭疼,在慈姑還想要和她說秀女分配的宮室時她實在忍不住地喊了停,自個兒回屋去理思路去了。
依著沈莙的想法,姬潯的計劃已經開始就必然會有個轟轟烈烈的結局,興許不用等到科舉杏榜放榜京中就會有一場大變故。想到以后的那些麻煩事,她也難得有些傷春悲秋,恰巧在她回屋以后,天色逐漸昏暗,竟是迎來了今年第一場春雨。
昏沉的天色鬧得沈莙心里煩躁,在幾次想將自己投入話本而無果之后她終于是認命地走到角落,拿起一把油紙傘撐開來后便走出了屋子,不一會兒就將身影隱沒在了朦朧煙雨之中。
這段時間的氣候已經不似之前寒冷,上陽宮的宮人們早早就退了厚厚的棉斗篷,換上了顏色靚麗的絹布外衫。沈莙出門時隨手搭了一間淺碧色的勾花披風,一手撐著雨傘一手提著自己垂地的紗質裙擺,素白臉蛋,淺黛微妝,烏發及腰,眉眼彎彎,那樣懶散嫵媚的模樣甚有風情,在春雨的氤氳氛圍里格外美艷動人。
沈莙走過的時候興致頗高地站在橋頭打量著水池中的錦里浮上水面吞吞吐吐,青灰色的天色下時有微涼春風拂過,絲絲纏綿的煙雨吹上人的面龐。許許多多的小宮人撐傘路過此處時都不由地停下腳步打量一番,只覺得獨立橋頭的沈贊善聘聘婷婷風姿綽約,輕易就能叫人看呆了去。
雨絲被吹進脖頸的時候沈莙被這偶爾的涼意弄得心里有些歡喜,頭一回有了在雨天去花園里頭逛逛的想法。于是在和秦湄打過招呼之后她便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下悠然自得地出了宮門。
每到節氣更替氣候變化的時候,□□里的御嬪女官總是精心打扮衣著華麗,沈莙一路走著,各色佳人來往走動,顏色鮮嫩的雨傘琳瑯滿目,妃嬪們撒開的紗裙裙擺就像是百花盛開,姹紫嫣紅,簡直美不勝收。
沈莙一邊走一邊欣賞美人,不知不覺到了御花園里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此時新進妃嬪還沒有接進宮來,各處打掃宮室籌備迎人的內官女侍都十分忙碌,皇帝在前朝處理后續事宜,其余后妃也都是忙著拉攏人脈鞏固地位,因而明明御花園里春意朦朧卻注定要被空負這一番美景,冷冷清清的無人問津。
沈莙也是在一處小亭里坐下稍歇的時候才發現了御花園里這般寂靜的另一個原因。在她對面的專供皇帝和高位妃嬪賞花的八角亭周圍站了幾個配著繡春刀的暗衣廠衛,坐在亭中愜意懶散自飲自酌的恰是許久未見的姬潯。
在隔了些距離且煙雨為簾的情況下,姬潯身上的威勢雖然不減但沈莙卻敢堂堂正正地將視線膠著在他身上了。
園子里的奇花異草甚多,其中盛開的茶花亦是曼妙地簇擁成團,況且春雨助興,若說是難得一見的風景也是理所當然。可是當沈莙將目光移到姬潯身上的時候,眼里的萬般美景竟都消散了過去,花團錦簇也同樣黯然失色。
若要列舉出這世上讓沈莙無比苦惱的事情來,有一樁是必然能排進前三的,那就是明知姬潯危險狠辣卻又每每在看到他時不可自持地沉溺于他那張顛倒眾生的臉龐而無法移開視線。
為著這事沈莙不知道在心里罵過自己多少次,可是無論之前有多么堅定自己的心性,只要姬潯笑一笑,所有的防線都驟然崩塌,她馬上就會不爭氣地臉紅沉醉。明明姬潯那張臉殺傷力極大,足以讓人神魂顛倒,可慧妃慈姑等人都不會像她這樣癡迷,難道只有她對這副皮相犯了魔怔么?
其實沈莙難以察覺的是,姬潯的容貌無論對誰都是一種蠱惑,其他得以見到的人之所以不能生出親近之心來說白了是因為她們不敢。姬潯是美無度,可他手中沾上的鮮血和渾身的威壓輕易就能叫人喘不過氣來。慈姑這些人和姬潯打照面的時候往往會被他陰鷙的殺氣和眼底的寒意激出冷汗來往,害怕都來不及又哪來的膽子欣賞。偏偏沈莙所知道關于姬潯的殘暴事跡不足十一,所接觸到的也大多是姬潯慈眉善目心情不錯的一面,因而才能在防備之余為他的清秀絕倫而著迷。真要說起來,姬潯對她的格外寬容和難得的耐心才是造成她這個困擾的最大原因。
偏巧今日那位‘九千歲’大人也是一身淺碧色錦衣,腰身緊束,身長如玉,斂去了平日里穿朝服時的貴氣逼人,倒有些像一個翩翩公子。
沈莙伸手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了一把才強迫自己低頭專心賞花。
小云子立在一旁斟酒的時候發現自家大人的目光已經完全不在亭下的花草間了,順著他的視線往對面看去,果然就看到了獨坐亭間的沈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