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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姨娘比沈莙的生母李氏要晚進府幾年,從前李氏還在時兩人私交也算不錯,沈莙時常能看到錢姨娘和自己生母在院子里一處聊天兒做針線活兒。錢氏是個軟性子,身子骨又不太好,從來也不如現在的肖姨娘得寵,好在安分守己,王氏和肖氏雖然時有為難,但到底也沒拿她怎么樣。
沈莙向來對這個面慈心善的姨娘沒什么抵觸的想法,見她主動打招呼便也笑著回道:
“是挺巧的,這么晚了姨娘打哪里過來?夜里涼,前頭就是聽雨閣,不若進去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錢姨娘將自己凍紅的雙手放在嘴前呵了幾口熱氣,抬頭對沈莙道:
“家里長兄托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老爺叫我往前頭去見了一面,先謝過你的一番好意,我就不進去坐了,這帶病的身子,若將病氣傳給你反而不妙。天這樣冷,我就不耽誤你回屋了。”
見她推拒,沈莙也不再勉強,抬頭見她果真滿面病容,二話不說就將自己手里的湯婆子塞到了她手里,一面將路讓開一面說了些保重身體之類的話。
錢姨娘道了聲謝便跟著茴香一路往春溪院去了。
這一段小插曲成功地阻斷了沈莙胡思亂想的所有熱情,一回到聽雨閣便在秋桐的服侍下洗了個熱水澡,躺在被窩里和在里間拾掇的秋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兒。
秋桐這里正問沈莙白日里在相府發生的事呢,等了許久也不見沈莙回答,放下手里的活計湊到床邊一看才發現沈莙已經抱著個小枕頭沉沉地睡過去了。
秋桐臉上添了些笑意,輕輕搖了搖頭,上前替沈莙將被子捂緊,然后便吹熄蠟燭,悄悄地將門掩上。
大約是累的狠了,沈莙這一覺睡得十分沉,若不是第二日清晨要上棹藤院給王氏請安,沈莙萬不可能準時起身。
在棹藤院不遠處的小道上,沈莙不可避免地遇見了那對討人厭的雙胞胎。往常請安的時候有沈葮和沈菱在,雙胞胎不敢太放肆,可近日沈葮在官衙里忙文書工作,沈菱又是一心一意備考,于是每日里向王氏請安的就只剩下她們三個庶出了。
沈莙看到雙胞胎正往自己這里靠近,立馬就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來,看得一旁的月莧忍俊不禁。
不過顯然她這張‘生人勿近’的小臉對雙胞胎并沒有造成多大的威懾效果。沈蒹倒還好些,畢竟是個公子,和沈莙有著男女大防,不好做得太過分,甩幾個蔑視的小眼神給沈莙也就罷了。沈葭卻是沒有什么顧忌,心里又記著沈莙昨日在相府搶了她風頭的那樁事,一大早就火力全開地沖著沈莙這邊來了。
“長姐今日起得真早,昨兒在相府卻是不知怎么了,宴席來遲了不說,太太的人半天都找不到長姐。”
沈莙這兩年在宮里廝混,別的沒學到,唯獨裝傻賣乖這一項簡直是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聽得沈葭諷刺的話語,當下就堆出一張讓人挑不出差錯的笑臉來,
“我是頭一次出門,相府又那樣大,一時迷了路也是有的,再有什么錯處也該由太太過問,就不勞妹妹費心了。說起昨日里相府的見聞,妹妹倒是叫我好生佩服啊,難為妹妹能寸步不離地侍奉在別的貴女跟前。”
沈葭最為自豪也是最能把沈莙比下去的就是結交了許多家世較高的世家貴女,也一直自認為她已經是融入了她們的社交圈子,如今沈莙的一句‘侍奉’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了她的心上,當下就叫沈葭當下就臉色大變。
“長姐胡說八道些什么呢?若是心里有什么想法,直說便是,若是好生相商,妹妹也不是不能將長姐引見給其他人。都是一處玩鬧的姊妹,怎么能用‘侍奉’這樣的詞來形容呢!”
對于沈葭的一本正經沈莙實在是有些無言,也不知這姑娘是天真還是蠢,姊妹?沈莙和慕容淳,琴君的交情是在三人意氣相投的情況下才能成事的,其中有一部分原因還是因著慕容淳和琴君自身沒有捧高踩低的性情,沈莙和她們相交又是從沒有什么旁的企圖。可昨日相府那些貴女家中非富即貴,且又是嫡出,哪怕是沈府里嫡出的小姐也沒有身份和她們論什么姐妹情。那些世家女子從小被家中奴仆前呼后擁,見慣了女眷之間的勾心斗角,哪里能看不出沈葭心里打的什么算盤,原意和沈葭說上兩句話也是因著沈葭肯吹捧她們,真要往深了論,大多還是用對待家里得臉的下人的態度來看沈葭,里頭又有幾個是真心相待的呢?偏沈葭還傻乎乎的以為別人真的把她當姊妹呢。
沈葭見沈莙不再反駁,以為自己說中了她的心思,霎時就得意起來,
“長姐既然認同我說的話,那么妹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自當為長姐引見。不過既然是和那些個貴女相交,長姐需得準備些見面禮才好,我看,昨日里長姐戴的那個長命鎖項圈還算有幾分體面,若是長姐是真心想結交,不若由妹妹替長姐將那個項圈轉交給其中頗有身份的貴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