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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芝很快就發現了曹凌, 她慢慢站起身,眼睛里漸漸盈滿了驚恐。
她明白,皇上已經知道了。
張文芝覺得天暈地旋, 再沒有什么比這件事更叫人恐懼了。她“撲通”跪在地上,哽咽道:“皇上, 求皇上開恩。”
曹凌慢慢踱步過去,聲音冰冷,目光銳利,說道:“哦, 德妃這是怎么了,如何就叫朕開恩呢?”
張文芝整個身子都貼在了地上,她痛苦地哽咽著, 她知道, 這只是皇帝故意這么說的,他定是全都知道了,才會深夜來了這富春宮里。他的目光是那般冰涼,比冬日深夜里的雪還要冷,他這般看著她, 還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皇上開恩,皇上, 皇上開恩。”張文芝渾身都顫抖了起來,她太明白了,皇帝這次一定是不會放過她了。上一次她做了太后的奸細,為太后傳遞武陵王府的消息, 便為皇帝不容,眼下她做下了更嚴重的事情,皇上又如何會寬恕了她。
“說吧, 說得好了,朕雖是寬恕不得你,但是大公主,還有張家,朕保證不會牽連。”
張文芝悲傷地哽咽了一聲,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曹凌微微顰眉,冷漠道:“朕沒那么多時間,你若是不想這會兒說,朕可以給你換個地方,你再來說。只是那時候,張家可就保不住了。”
張文芝瞬間捂住了胸口,她明白,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磕了個頭,張文芝道:“是太后,東西是太后給的,事情也是太后逼著臣妾做下的。臣妾雖不愿意,可大公主到底是許配給了莫家,為了大公主,臣妾也不敢拒了太后。”
曹凌皺眉道:“她是大公主,是朕第一個孩子,便是嫁進了莫家,誰敢委屈了她。”
張文芝卻搖搖頭,輕聲啜泣道:“難道皇上不珍愛貴妃嗎?可若人生了歹意,怎么都能尋到機會下手的。你瞧,貴妃不就著了臣妾的道兒?臣妾不敢去賭,唯恐賠上了大公主的一輩子。”
曹凌雖知道張文芝所作所為皆是出于一片愛女心腸,可她做下的事情歹毒,是要戕害了他子嗣性命的。喘了一口氣,冷聲道:“你自行了斷吧,至于大公主和莫家的婚事,你也不必憂心,大公主以后的夫婿,朕會再選了旁人的。”
張文芝捂著胸口直淌淚,這樣也好,皇上自來是個好父親,想來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大公主吃苦的。
出了富春宮,曹凌仰面看向夜空,夜色濃烈,不見半顆星辰。
“來人。”曹凌喚道。
立時便有人上前應聲,曹凌聲線毫無起伏,淡淡說道:“潭王素來雄心萬丈,想來拘禁這么些日子是度日如年了。先皇去時朕曾答應過他,不會傷及太后和潭王的性命,如此,便想了法子叫潭王傻了吧!想來他成了傻子,太后這里也就死了心了,這日子呀,也就好過了。”
曹凌到了關雎宮的時候,趙世榮已經走了。薛令儀正支著腦袋想事情,一抬眼,便瞧見正立在門口處的皇帝來。
心里先是一驚,而后便是濃濃的委屈,慢慢下了榻站起身,薛令儀挺著肚子略略一福:“給皇上請安。”
前后算算,曹凌已經小半月沒見過薛令儀了,上前將人擁到懷里,女人脊背挺直身子僵硬,曹凌心嘆,到底還是生疏了。
曹凌慢慢在她后背撫著,輕輕說道:“前頭有幾個言官,總是拿了你的是非說事,朕知道這里頭是有些緣故的,又擔心偏愛過盛,最后卻是叫你吃了虧,這才疏遠了你,將那個春嬪提了上來。原想著處置了小鬼,以后咱們還跟以前一樣,豈料到小鬼沒打到,你這里卻還是吃了虧。是朕算錯了主意,以后再不會這般了。”
薛令儀這么一聽,便都明白了,咬唇兒想了片刻,說道:“那個春嬪,伺候皇上可還穩妥?”
曹凌立時就笑了,因著沈茂修而生出的那口怨氣原先還堵在心口,這會子倒都散了。賽馬那一回他還看不清楚,可賞雪那一次,卻是叫他都瞧清楚了。這女人便是原先同那個姓沈的情投意合,這么些年過去了,也不過只剩下星點的遺憾了。偏這點子遺憾,自從那次賞梅宴后,怕是也所剩無幾了。
“這個朕就不清楚了。”曹凌說著,見薛令儀滿臉疑惑,不禁笑道:“這陣子前朝事多,不是東邊兒打仗,便是西邊兒又出了水患。朕忙得腳不沾地,哪里有閑工夫理會春嬪。”
薛令儀疑惑,可那春嬪不是回回都被叫去雍和宮伺候嗎?
曹凌輕輕捏了捏薛令儀的鼻尖:“那個春嬪最會捏拿伺候,朕每日里筋骨都要累斷了,叫她捏一捏最是解困,倒比往常睡得更踏實了些。”
薛令儀拿了帕子輕輕捂在唇上,這是拿個嬪妃當捏拿師了。
曹凌笑了兩聲,卻又愁上心頭。薛令儀見他忽然斂了笑意,輕輕挨過去,靠在他的胸前:“皇上怎么了,忽然就不高興了。”
輕輕將女子攬在懷里,曹凌嘆道:“一回賞梅宴,賢妃皇后都摻了一腳,眼下太后也伸了手,將德妃也牽連進來。德妃罪不可恕,已經在富春宮自行了斷,至于賢妃和皇后,朕想著,當下還是不做處置,提防前朝警覺,倒生出了不相干的是非來。”
薛令儀驚了一跳,撐開手道:“德妃自行了斷了?”
曹凌點點頭,目光變得冷酷:“若非是你求情,在武陵的時候就了結了她的性命,偏你心軟。可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當初心慈放了她一馬,可眼下她又來害你。若非你機警,察覺了那糕點里的問題,等著這東西再吃一匣子,肚里的孩子可就保不住了。”
這事兒薛令儀已經從趙世榮那里聽說了,自是覺得后怕,這么一想,又覺得德妃死有余辜。將臉又貼在曹凌胸口上,輕聲道:“宮里的太醫不中用,臣妾想尋一日悄悄出了宮去,就去十里巷,讓那郎中給臣妾瞧瞧。到底是吃了許多,也不知道肚里的孩子可是給傷著了。”
曹凌再無不許的,將薛令儀輕輕攬著:“都依你,到時候朕同你一道去。”
翌日,便傳出德妃暴斃的消息。
莫太后得了這信兒后,當下便是一愣,她竟沒想到皇帝會這么狠心,這就處死了德妃。德妃即死,她猶如失了一臂,不禁摸著額角擰眉嘆氣。薛氏宮里到底沒傳出滑胎的消息,想來那東西吃進肚的量還是不夠。
這般想了一會兒,莫太后不禁又打起了玉和宮的主意。那個李氏,瞧著也是個妒心重的,先前撩撥了幾回,拿了太子之位做魚餌,倒也沒瞧見她有什么動靜。還是火候不夠,等她再尋了人去進言,不信魚兒不上鉤。正想著,宮人前來回稟,說是淑妃孫氏來了。
莫太后懶懶地看著門口處,日晃晃的明光照在那里,倒有幾分刺眼。這孫氏的性子實在溫婉,雖是由著她拿捏,可到底也不成氣候。好在大皇子近些日子待她親近了許多,莫太后心里打定了主意,等著這孩子再大些,便可以慫恿了他,去同那三皇子爭一爭太子之位了。到時候不管是玉石俱焚,還是哪一個沒了性命,傷的都是皇帝的心。
一想到此處,莫太后頓覺心里舒坦了許多,瞧見孫氏,也比往常多了幾分慈愛。
只是孫婉悅才剛進了慈安宮,還未同莫太后說上幾句話,便又來了一個宮人,神色慌張,撲倒在地上便哭了起來:“太后,潭王,潭王夜里醉酒,跌進了池水里。”
莫太后一聽頓時大驚,起身道:“可傷及了性命?”
那宮人道:“被人救起,倒是不曾傷及性命,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莫太后聽罷重重坐回了軟榻上,她面色蒼白,眼里卻充滿了仇恨。她的心里已經認定,這事兒必定是皇帝做下的。那個德妃,那個挨千刀兒的德妃,死前必定是向皇帝透露了什么。
孫婉悅見著莫太后如此,有心上前勸慰幾句,可剛一動,便瞧見莫太后利劍一般看過來的視線,心頭陡然一震,垂下頭也不敢再多言語。
莫太后心下已是恨極,可到了這時候,腦子反而清醒了許多,知道潭王此番遭遇皆是因著那匣子玫瑰酥,狠狠吞了一口氣,將滿心的憤怒不甘痛恨都咽回了肚子里。可恨先皇已去,他若是地下有知,知道皇帝如此對待潭王,可是會心生懊悔,當初怎就將皇位傳給了這個白眼兒狼呢?
一夜之間,德妃暴斃,潭王昏迷,秦雪嬈坐在長春宮,只覺渾身冰涼,心中難安。
那德妃出身宮人,原就是從太后身邊出去的,自打入了宮,她便清清楚楚地看著德妃百般討好了太后。眼下她暴斃而亡,當中情由,怕是跟太后脫不了干系,更別說潭王眼下還昏迷著。宮里宮外這兩件事,乍看毫無關系,可細想來,卻都和太后有關。太后做了什么,竟是惹了皇帝如此震怒?
秦雪嬈想不通,這前朝后宮,再沒聽說有什么異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