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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曹華喜歡,樓錦星也極是高興,笑道:“二公子喜歡,明個兒姨母再給二公子做一件。”
“不了不了,還是叫繡娘去做。”曹華含笑道:“做衣服費眼睛,姨母做了好幾日了,歇歇眼。”
察覺出曹華的關(guān)心,樓錦星心里的一塊巨石算是落了地。
她親娘不過一個歌姬出身,在樓府也不得寵,如今她來了這里,夫人她心存嫉恨,必定不會善待她姨娘。只有她在這王府立住了腳跟,她姨娘在府里的日子才能好過些。
“二公子心善,姨母心里聽著高興。”樓錦星又將新衣扯了扯,看向曹華的眼神,不亞于看著一個金元寶。她得不得寵的還要兩說,可二公子已經(jīng)八歲了,眼下只要扒住了二公子,她的腳跟便是穩(wěn)的。
對于樓錦星的考察,薛令儀是滿意的,這女子溫柔賢淑不多事,對曹華也上心,起居事宜皆照料得井井有條。聽說這姑娘生母出身歌姬,沒有背景也不得寵,怪道養(yǎng)出這么個性子。
“你父王的意思,以后就叫你這六姨母來照看你,做你的娘,不知道華哥兒心里可愿意?”這一日,薛令儀叫來了曹華,命他坐下后,便這般輕聲問道。
曹華倒是不吃驚,點點頭,臉上氳滿了笑。
薛令儀笑道:“你愿意就好,以后她待你好,二公子也要投桃報李,好生敬重。若是暗地里待你不好,二公子只管來尋我,薛娘娘必定幫你做主。”
曹華起身恭敬拜了一禮:“知道了,多謝薛娘娘。”
這事兒便是定了,薛令儀修書一封,便著人送去了京都。曹凌的回信是在半月后,沒有提及樓姑娘的事情,卻是說京都情勢安穩(wěn),他登基在即,叫薛令儀收拾一番,準備啟程去往京都。
薛令儀只聽說圣上的身子已經(jīng)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可旁的,這武陵鎮(zhèn)山高皇帝遠的,卻是消息不及時。只是曹凌叫她收拾了往京都去,那就往京都去吧!
“你叫你姐姐打聽打聽,府里頭王妃或是旁的側(cè)妃夫人那里,可是也得了收拾行囊往京都去的消息。”
如錦點點頭去了,薛令儀又叫丫頭去請趙世榮過來。
“爹,這一去京都,女兒最起碼也能得個妃位。”薛令儀笑瞇瞇捧著茶放在趙世榮跟前。
趙世榮瞧著薛令儀撇嘴:“你不是向來視權(quán)貴為糞土,怎的如今倒這般權(quán)迷心竅一般的模樣。”
薛令儀笑了笑坐下,淡淡道:“除非王爺以后待女兒色衰愛弛,不然女兒有寵位分卻不高,膝下還有兒子,怕是日子難過。既是要入皇宮,做不得皇后,也要做后宮里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那一個,都說后妃難為,女兒逃又逃不掉,可心里卻不愿意被欺負。”
趙世榮笑了:“沒錯,京都里的人都長著勢利眼,后宮尤是,捧高踩低的,無寵便要受欺負。你別怕,還有爹呢!到時候爹也找王爺要個官兒做做,你在宮里日子也好過。”
薛令儀點點頭,拎起茶壺又給趙世榮添了些茶水:“只是,我這姓氏——”
“爹不在乎。”趙世榮沖薛令儀笑了笑:“你姓薛也好,姓趙也罷,都是爹的親閨女。再說了,這是你娘死前叫你改的,爹不愿意逆了她的心事,叫她地下有知也難安,便還是姓薛吧!”
薛令儀有些心虛,又有些難過地看著趙世榮,沉默了片刻,笑了笑道:“爹,娘心里是有你的。”
趙世榮一怔,而后放下茶碗笑道:“爹知道。”
這回輪到薛令儀發(fā)愣了:“爹知道?”
趙世榮嘆道:“知道,都知道,若非你娘心里有了我,她也不會一聽到你爹或許還在世的消息便分寸大亂。爹猜著,她后來不是不知道這消息是假的,但還是義無反顧的帶著你走了,怕就是心里覺得對不住你親爹,生了愧,這才沒法子繼續(xù)同我在一處了。爹都知道了,都知道的。”
薛令儀難看得過看著趙世榮將臉撇在一旁抹眼淚,沒說話,靜悄悄地喝著茶。
娘親的心事,薛令儀起先不明白,后頭也漸漸清楚了。就是爹說的那樣子,娘要走,正是因為她心里有了爹的位置。原先沒有,還能理直氣壯地說是為了活命,為了她這個女兒,可有了,便再也不一樣了。
“好了,既然王爺有命,收拾收拾便啟程吧!”趙世榮抹了一回眼淚,回頭便恢復了原來模樣,說道:“你是不知道,京城里前些日子幾乎是血流成河了,好些子站錯隊的高門大戶全部被抄家了,真正的慘不忍睹。這啊,就是朝政,也是你爹我不愿意摻和進去的原因。做個富貴閑人就好了,這東西一沾染,一個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薛令儀瞧著趙世榮長吁短嘆的模樣,心里生出了不安:“可是因著我,爹要尋王爺要官兒做了。”
趙世榮笑了笑:“別怕,爹會小心的。”
薛令儀眼中露出不忍和內(nèi)疚:“可爹都閑云野鶴一輩子了,為著我,我心里難過。”
“別難過。”趙世榮笑著看向窗格外的天際:“走一步,且看一步吧!”
武陵王府常青閣,秦雪嬈憤怒地將凍青釉雙耳玉質(zhì)花瓶摔在了地上,那個薛氏,不禁搶走了她原本施恩在樓家的舉薦之恩,眼下她這個王妃還不曾往京都去,她便要收拾行囊去了。這個耳光太響亮了,秦雪嬈不禁生出了擔憂,莫不是王爺之后登基稱皇,還要立了那薛氏為后,將她降為嬪妃不成?
“來人,擺紙磨墨。”秦雪嬈心想,她得給她爹寫封信了,這事兒可是迫在眉睫了。
關(guān)雎樓的里動靜不算小,整個王府,沒人不知道王爺招薛側(cè)妃往京都去了,相比于其他院子里靜默無聲的情形,這專寵偏寵的架勢,仿佛一陣細長的針,狠狠刺進了各院里女人的心口上。
“王爺他這心,可真是偏呢!”李春華懶洋洋地將手里的杏仁茶擱在了桌面上,頭微微一偏,拭去了眼角落下的淚痕。她一直以為,王爺待她也算是偏愛了,誰料如今一瞧,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見大巫了。
“夫人,這杏仁茶涼了,再換一盞吧!”綠容小心地覷著李春華的神色,唯恐她忽然崩潰,就鬧了起來。此番鬧起來,除了丟人,卻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不用換了,我喝不下。”李春華卻是意外地神色又淡漠了起來,拎起帕子將眼角又按了按,問道:“恩哥兒呢?把他抱過來,以后呀,我真的就只有他了。”
綠容忙招呼了綠蘿去帶了四公子過來,又說道:“聽說二公子同樓家的六姑娘處得很好,薛側(cè)妃做主,已經(jīng)跟著二公子一道住進了春香院,名為照顧二公子,實則還不是為王爺預(yù)備的。想來等著去了京都,就要被收用了。”
李春華冷笑道:“她倒大方!”
綠容沒敢接話,不過那位薛側(cè)妃,卻還真是叫人出乎意料。依著她眼下的寵愛,撒個嬌掉個眼淚,別說那樓六姑娘相貌尋常,便真是仙娥下凡,怕想要進了王府,也是艱難。
“王妃這回可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自作自受了。”李春華默了片刻又冷笑道:“原是想要給你自己找個幫手,結(jié)果好了,這幫手到了薛氏的麾下了,還真是好笑得很。”
綠容也陪著笑了兩聲,見著李春華很快又拉長了臉,就沉默地立在旁邊,也不敢說話了。
雖說路途久遠,旅程枯燥,可官道平坦,倒也平安。薛令儀遙遙看著京城巨大高聳的城闕就近在眼前,不覺心里生出了無限的感慨和唏噓。
當年她和她娘踏著蒼茫夜色匆匆逃出京城,誰料一出城門,便被一直守在城門口的羅氏的人逮了個正著。
那羅氏不懷好意,捉了她和她娘想要遠遠地賣了,以絕后患,只是沒料到她娘死志已存,當場撞柱自絕于羅氏面前。
羅氏被嚇得不輕,再看向她的時候,就命人放了她。竟也不怕她回轉(zhuǎn)頭去尋爹爹,治她的罪過。
薛令儀長長嘆著氣,趙世榮驅(qū)馬上前,問道:“嘆氣做甚?可是哪里不適?”
看著趙世榮已然蒼老的臉,薛令儀咬咬唇,還是搖了搖頭:“沒事,就是坐累了。”
趙世榮笑道:“再忍忍,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