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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那件事,南星皺眉道:“王妃何必給自己攬下這不討好的差事,王爺如今專寵側妃,想李夫人那等的絕色, 還只能冷落蘭床,獨守孤燈,那樓五姑娘的相貌不過尋常, 怕是出力不討好,再惹了王爺不快。”
秦雪嬈擺擺手道:“這事兒不該這么看,那樓五姑娘即便不得寵,只要她此番能進得府里,樓氏一門便能歸為我秦氏門下,為我所用。”說著又嘆道:“我何嘗不知,樓五姑娘便是入得王府,怕也只能獨守空房。只是我無寵,那樓家前來投靠,若能收攏麾下,以后也是個助力。你看這府里,張氏大病了一場,如今瞧著也沒了以前的精氣神兒,整個人怏怏的,說三句,回不到半句,還要嚷累。還有那孫氏,本就軟綿綿的性子,又同那薛氏交好,也是個沒用的。”
南星說道:“還有李夫人呢!”
提及李春華,秦雪嬈哼了一聲:“那女人性子清傲的很,如今是無寵,不然也是個難對付的。她膝下又有個兒子,李家也在王爺跟前很是得臉,除非她自愿的,不然要想拉攏她,怕是不比將樓家的五姑娘弄進府里更容易些。”
只是南星還是覺得這事兒難辦,便是薛側妃肯回來,可她就愿意在王爺跟前進言,再弄個女人進府分寵嗎?
秦雪嬈還在擰著眉尋思著,半晌舒展了眉峰,冷笑道:“她不愿意回來,我便去接她回來,王爺不在家,不好叫她獨自在莊子里住著,再招了閑言碎語的,王爺臉上也不好看。
打定了主意,第二日收拾了一回,秦雪嬈便坐了馬車,出了府門去。
彼時李春華正坐在廊下,看院子里丫頭帶著曹恩玩雪。
綠容捧著一個琺瑯嵌紅寶石的手爐走了過來,輕聲道:“夫人,手爐。”便拿走了她手上已然溫熱的手爐,將新燒的手爐放了上去。
李春華將手爐撫了撫,觸手可及的溫暖叫她一瞬間松散了筋骨,淡淡道:“聽說王妃出門去了。”說著唇角微帶冷笑:“是去周家莊了?”
綠容答道:“正是。”
“她還真是死心不改呢!”李春華將厚毛棉披風緊了緊,冷笑道:“要是沒她這個做王妃的故意的不聞不問,那樓氏天大的膽子,又哪里敢抓了薛氏的兒子去對付她。如今樓氏畏罪投繯,說是死無對證,可她真以為那薛氏是個傻子,就看不出這里面的勾繞了?還想要薛氏助她一臂之力去說服王爺讓樓家五姑娘進府,真是異想天開。”
是不是異想天開的,總也礙不到她們汀蘭苑,王爺走了許久,卻也不知京都里的情勢如何了。
綠容有些憂心道:“也不知這天寒地凍的,王爺在京城如何了。聽說京都的冬日可不比咱們這里暖和多少。”
提及那個薄情郎,李春華眼中掠過一絲凄楚,很快冷起臉道:“他自有奴婢下人伺候,哪里就凍著他了。”
綠容見著李春華還是任性如常,輕聲道:“夫人,都說王爺以后是要做那九五之尊的,所謂伴君如伴虎,夫人的性子還是要改改的。”
李春華抿了抿唇沒說話,只是將手爐攥得更緊了些。
薛令儀知道秦雪嬈過來周家莊的時候,正抱著貞娘,看顏清羽和顏清和下棋,旁邊還坐著范丫,不是拿眼睛偷偷看向薛令儀,又看向她懷里的貞娘,眼中不時有艷羨的情愫流出。
聽見秦雪嬈來了,薛令儀臉上溫和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這個女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將曹貞放下,薛令儀起身道:“將姑娘少爺帶去東院兒玩耍,都小心伺候著。”又道:“去烹制了新茶,再上幾碟子點心來。”
立在廡廊下,薛令儀瞧著秦雪嬈進了院兒里,才緩步下了石階,等著秦雪嬈行至跟前,矮身福了福,臉上含著一抹淡笑:“給王妃請安。”
秦雪嬈忙上前扶起薛令儀,含笑道:“你我姐妹,何必行此虛禮。”又笑道:“多日不見側妃,側妃的氣色更好了。”
姓呂的死了,她心無旁騖,吃得好睡得香,自然要氣色好了。
“王妃瞧著氣色也甚佳呢!”薛令儀寒暄著,便打了個手勢,笑道:“王妃請。”
一行人進了屋里落座,秦雪嬈四下里看了一回,笑道:“此處雖是精致雅趣,到底不比王府富貴,側妃也住了多時了,我瞧著,也該回去了。”【工仲呺:shouzi988】
薛令儀垂眉含笑:“有勞王妃記掛,只是這里住著清靜,左右王爺不在家,妾身偷個懶,在此處也過一陣子閑云野鶴的日子。”
秦雪嬈伸手端起茶盞,輕輕吹去了上面的茶沫,抿了一口又放下,再抬起頭的時候,笑容里便不似之前那般春風和煦,卻是帶了淡淡的傷感:“側妃可是聽說了,樓側妃她沒了。”
薛令儀沒說話,手指輕輕拂過桌面,面上露出幾分難過之色,輕輕道:“樓側妃年紀輕輕的,真是可惜了。”又道:“聽說是受了王爺的責罰,樓側妃心氣兒向來清傲,受不住便投繯自盡了。只是樓側妃去的輕巧,幸而王爺不怪罪,不然樓家也要跟著吃瓜落了。”
秦雪嬈拿了帕子輕輕按著眼角:“可不是說的,幸而王爺仁慈。只是可憐了二公子,小小年紀就沒了親娘了。”
薛令儀跟著按了一回眼角,嘆道:“幸好還有孫姐姐。”又故作歡喜,輕笑道:“孫姐姐自來性子溫和,由她照看二公子再合適不過了,王妃也不必憂心。”
秦雪嬈嘆道:“可不是,孫氏是個性子溫和的,由她照看自是極好的。”
聽了這話薛令儀還有些詫異,卻見著秦雪嬈忽然起身,沖著她矮身福禮,唬得薛令儀忙從榻上站起了身,往旁邊躲避,驚訝道:“王妃這是做甚?”
秦雪嬈面露懇求,哀求道:“雖是孫氏性子柔婉,可到底她不是二公子的親母,以己度人,我瞧著三公子,就忍不住為二公子傷心。我想著,倒不如將樓家的五姑娘納進府里,她是二公子的親姨,必定將二公子為視如己出,好生照看。”
薛令儀眸光微沉,卻轉而嘆道:“王妃以己度人有了這念頭卻也不差,只是這事兒該是同王爺商議的,倒不必同妾身說明了。”
秦雪嬈嘆道:“你也知道,王爺跟前,我素來是說不上話的。”瞥了薛令儀一眼,見她神色不動,波瀾不驚的模樣,心中暗恨,又上前拉起了薛令儀的手,笑道:“這事兒啊,我尋思了許久,還是得側妃去說和。王爺待側妃如何眾人皆知,若是側妃肯出言相幫,這事兒必定十拿九穩。”
薛令儀笑了笑,扶著秦雪嬈落座,復歸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笑道:“王妃看重,本是不該推辭,只是王爺的事情妾身素來不多問,不多管,這事兒倒不如王妃寫了信札少去京都,準不準的,只看王爺便是。”
寥寥幾次交手,秦雪嬈便知道薛令儀并非好說話的主兒,于是嘆了口氣,眼睛瞥向了南星。南星略點點頭,就悄無聲息退出了門去。
薛令儀便知道這女人不會善罷甘休,端起茶碗慢慢抿著,且等著她的后手。沒料到幾息未過,南星牽著二公子曹華走了進來。心里一動,暗叫不好。
果然,曹華進得屋里見著她的面,便哭哭啼啼上來叩拜,又哭道:“華哥兒求娘娘,幫華哥兒在父王跟前說說,就叫華哥兒的姨母進來陪華哥兒吧!孫娘娘固然好,可孫娘娘已經有了安哥哥了,華哥兒沒了母親,只想要姨母進府陪伴。”
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小孩子,淚眼模糊,苦苦哀求,薛令儀看不過眼,起身將曹華拉了起來,曹華瞬時撲進了薛令儀的懷里,抽抽噎噎哭得不住。
秦雪嬈心中暗自得意,這薛令儀看著冷若冰霜的,可也是生了幾個孩子的母親了,當了娘的人,自是看不過孩子掉眼淚的,這寶貝果然是押對了。
薛令儀無奈地輕拍著曹華,輕言細語安慰著她。她自然清楚秦雪嬈打得什么主意,只是她心里卻也有另一番心思。
樓氏自然是對她不懷好意,只是當初卻是她自己走出這府門的,說到底,罪不該死。可曹凌卻勒死了她,并叫人偽造了投繯的樣子,遮人耳目。
“王妃的意思妾身知道了,這事兒呢,妾身會修書一封送去京都,但是至于王爺是如何打算,妾身便不能夠左右了。”
秦雪嬈立時笑了起來:“側妃果然長著一副菩薩心腸。”又沖曹華道:“華哥兒還不趕緊拜謝薛娘娘的大恩大德?”
曹華果然就要下拜,被薛令儀拉住,輕輕撫了撫他的小臉,憐惜道:“莫哭了,眼都哭腫了呢!”
秦雪嬈心愿達成,自然沒必要再過多逗留,略勸了幾句,見薛令儀執意不肯回府,便作罷,起身告辭了。
看著秦雪嬈的車攆漸漸遠去,紅蓮低聲道:“娘娘就這么應了王妃了?那個樓五姑娘還不知道性情如何,眼下是因著王妃斡旋得以入府,必定是王妃的人,娘娘出力不討好,何必呢!”
薛令儀淡淡道:“樓氏雖可惡,卻罪不至死,眼下她因我而亡,二公子又著實可憐,我冷眼旁觀,心中總是難安。再則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情,我尋思著,樓氏在王爺跟前還算得力,一時半會兒的,王爺也不會冷落了樓氏。不過一個女人罷了,納進后府安了樓氏一門的心,是樁劃算的買賣。”
紅蓮覷了薛令儀一眼,心里忐忑難解。這但凡是個女的,都恨不得扒住了夫君再看不見其他女人,怎的娘娘卻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