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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哥哥,清和哥哥,你還記得嗎?”薛令儀說著,便捂著嘴哭了起來。那時候的日子多好啊,家里整日歡聲笑語,日子過得舒坦而又安逸。每日里聽著顏清和跟著顏正則誦讀詩書,顏清羽還小,被抱在懷里,舉著蓮藕一般的小胳膊,輕輕搖動了腕子上的金鈴鐺。
顏清羽有些膽怯地看著里面面色蒼白的少年郎,他已經不認得這個人了,可是,看著顏清和手腕上的鎖鏈,他慢慢走上前,手指輕輕觸碰過去,鐵鎖鏈冰涼刺骨,一下子牽動了他記憶中最是不堪回首的那些日子。
“娘,娘,我不要帶鐵鏈子,我不要被關在地牢里?!鳖伹逵鹈偷鼗厣肀枷蜓α顑x,將她一把死死摟住,尖聲哭喊起來,他渾身顫抖著,哭聲滿是驚恐害怕。
薛令儀嚇了一跳,隨即心疼地將顏清羽摟在懷里,低聲安撫道:“別怕,有娘在,再也不會叫你關進地牢里了。”
顏清和看著陌生卻又熟悉的弟弟,眼淚嘩嘩地往外流。弟弟長得很像爹,真得很像。可惜,他們分開的時候,弟弟還小,想來已經記不起爹的模樣了。
“把清和安置在東小院兒,我住在那里,也好就近照看他?!壁w世榮走過來輕輕說道:“你先去洗漱,吃過飯食好好睡一覺,天大的事情,也等著明天再說?!?
薛令儀是真的累壞了,這陣子住在那石頭莊子里,吃不好睡不下的,又要提防呂云生使壞,又要盤算著,怎么毒.死他。后頭來了紅蓮,因著懼怕紅蓮被發現,這一顆心就更是安穩不下來。眼下萬事俱休,薛令儀沾著枕頭,便睡了過去。
這一覺好睡,直睡到第二日晚霞遍布天穹的時候,她才悠悠轉醒。一睜眼,便瞧見兩對兒亮晶晶的眼睛珠子正直勾勾望著她,瞅見她醒了,那兩對兒眼珠子瞬時間亮了起來,就聽見曹貞歡喜喊道:“娘醒了!”
這一嗓子仿佛一聲鑼響,屋子里瞬時間涌進了一排丫頭。
薛令儀頭疼得厲害,擺擺手道:“你們退下,我要躺在床上緩一會兒。”
紅袖擺擺手,就叫丫頭們退下了,她上前福了福,笑道:“趙三爺交代了,若是娘娘醒了,就叫娘娘洗漱打扮后,叫人去喚他一聲?!?
薛令儀點點頭:“知道了。”又問道:“紅蓮呢?”
紅袖笑道:“紅蓮姐姐已經醒了,正在安置霜兒姐姐呢!”
薛令儀點點頭:“告訴她,這幾日不必過來伺候,等著休息好了,再來也不遲?!币娂t袖應下,又道:“那個霜兒,你吩咐下去,叫周嫂子好生照看,不得怠慢。”
等著紅袖離去,薛令儀收回視線,看著趴在床沿上兩張可愛的小臉,笑道:“去搬了凳子過來,這般模樣成何體統!”又嘆道:“好多日子沒見著煦哥兒了,昨天夜里匆匆看了一眼,也沒看清楚他是胖了還是瘦了,去叫奶娘把煦哥兒抱過來?!?
顏清和應了一聲,只是還沒動,曹貞已經跳了起來,沖向了外面。
“來人,叫人把煦哥兒抱來給娘看!”曹貞的聲音還是稚嫩,可卻是氣勢十足。
薛令儀笑了幾聲,伸手摸了摸顏清羽的臉頰,目中含著柔軟的笑:“這些日子你過得可好?”
顏清羽搖搖頭:“不好,羽哥兒想娘?!?
薛令儀又輕輕撫了撫他前額的黑發,嘆了口氣:“你去瞧瞧你哥哥。”
顏清羽目露疑惑:“哥哥?羽哥兒沒有哥哥,羽哥兒有很多弟弟。”
薛令儀知道他說的弟弟,是曹凌的那幾個兒子,笑了笑道:“這不一樣的,他是羽哥兒的親哥哥呢,就像貞娘,是羽哥兒的親妹妹,煦哥兒是羽哥兒的親弟弟一樣的?!?
這個顏清羽倒是明白,除了貞娘和煦哥兒,他也有好幾個弟弟妹妹,但是他們都沒有貞娘和煦哥兒親近。
“那羽哥兒一會兒去瞧瞧他。”顏清羽乖巧地說道。
薛令儀點點頭,眼中已經漸漸溢出了淚水:“羽哥兒好好陪著哥哥,好叫他不要那么傷心了。”
顏清羽點點頭:“好?!敝皇呛芸煊致冻隼Щ螅骸盀槭裁锤绺缫獋哪??”
薛令儀輕撫著顏清羽的額頭沒有說話,只是揚起臉,長長地舒了口氣,又順手將眼角的眼淚抹去。
“娘,弟弟來了?!辈茇憵舛ㄉ褡愕刈吡诉^來,神氣活現地指著身后:“娘,你快看,快看,是弟弟?!?
薛令儀臉上已經溢出了笑容,伸手道:“快抱過來,叫我親親。”
曹煦被奶娘照顧得很好,小臉兒胖墩墩圓嘟嘟的,瞪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瞧起來白白嫩嫩十分可愛。
“呦,娘的小寶貝兒可有想娘呀?”薛令儀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著曹煦已經疊起來的下巴。
曹煦瞪著眼,炯炯有神地看著薛令儀,忽的“啊啊”叫了兩聲,口水便從唇角流了下來?;诺醚α顑x忙拿了帕子去拭,臉上情不自禁露出了柔軟的笑。
“娘,貞娘也要抱抱?!辈茇懷垡娦〉艿鼙荒锉г趹牙锊煌6号?,嘴巴一撅,不高興了。原先沒有小弟弟的時候,她才是最受寵的那一個呢!
薛令儀見曹貞扯她衣袖扯得厲害,怕失手再摔了曹煦,便命人過來抱走了曹煦,這才把曹貞抱在懷里,捏她的鼻子:“你這壞丫頭,娘就抱一會兒弟弟,你就鬧個不住?!?
曹貞鼻子里“哼”了一聲,奶聲奶氣道:“娘偏心!”
這么丁點兒的小人兒,知道什么是偏心呢!于是又捏她的鼻子,嗔道:“胡說八道,娘自來是一視同仁,再沒有偏心的。不過,你又哪里聽來的偏心二字?”
曹貞慢悠悠答道:“那一日在花園里玩,躲在花束下,聽幾個丫頭說的,她們說,爹是個偏心的王爺,最偏心關雎樓?!?
這是聽見下人們私底下嚼舌根了,薛令儀尋思著,以后可得叫丫頭看緊了,這胡言亂語的,聽多了可是不好。
薛令儀瞧著顏清羽只眼巴巴兒看著她,也不說話,笑道:“你這么看著娘,怎的不說話呢?”
顏清羽嘆了口氣:“娘不見了,芙蓉也病了,羽哥兒心里很害怕?!?
薛令儀這才知道芙蓉竟是病了,怪道沒瞧見她,于是問紅袖:“芙蓉身子可有好些了?”
紅袖忙回道:“染上了風寒,幾副藥下去總是不見好,如今還臥病在床呢!”
“叫王太醫給她看?!毖α顑x吩咐道,這王太醫平時只給主子們看病,丫頭婆子們若是病了,雖有專門看病的郎中,醫術卻總是不及王太醫。
紅袖忙笑道:“奴婢知道了。”這是主子的賞賜,芙蓉可真是好福氣。
等著又過了一會子,薛令儀洗漱穿戴好,去了一旁的明廳時候,趙世榮早就等在了那里。
“坐!”趙世榮笑道,伸手提起茶壺,給薛令儀倒了一碗茶。
薛令儀忐忑難安,當初她自作主張從王府溜了出來,想來曹凌那里,必然是氣壞了的。
趙世榮看著薛令儀滿臉的不安,心說這死丫頭難得還有個怕頭兒,于是嘆道:“你這孩子,膽子也忒是大了些,這般莽撞不懂事,以后可要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