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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緊藏起來?!毖α顑x從床上跳了下來,推了一把紅蓮,起身扯起一件外裳,披在了肩上。她有種直覺,外頭這起子事情,是沖著紅蓮來的。
果然,門扇很快被敲響了,桑洲的聲音傳進來:“夫人,莊子里混進了奸細,許是逃進了夫人房中,請夫人快開門,容我等進屋查看。”
薛令儀沉眉冷目,心中含憂,待回頭看去,紅蓮已是不知所蹤。難免面露驚詫,轉身四下張望,就聽梁上有人輕喚:“娘娘?!?
原是紅蓮躲在了房梁上,那房梁又寬又長,紅蓮身量纖細,竟是絲毫看不出來。
是個好地方!
薛令儀含笑點點頭,抬抬手示意紅蓮藏好,再轉過身去,臉色已經陰冷下來,上前打開門,冷聲喝道:“夜半三更,你們做什么呢!”
桑洲還未說話,桑飛已經疾步走了過來,弓手行禮,輕聲說道:“夫人勿惱,原是莊子里進了飛賊,無奈下才驚動了夫人?!?
薛令儀冷笑道:“莫要說得這般好聽,這莊子被看得銅墻鐵壁一般,如何能進來飛賊?不就是要來查抄我的屋子嗎?我若是不許呢?”
桑飛面露難色,桑洲卻說道:“夫人若是不許,便是將自己的安危置之度外,屬下雖是下人,但是為了夫人的安全,也只好冒犯了?!?
薛令儀唇角勾起冷笑,上前便是一巴掌打在了桑洲臉上:“你好大的膽子,還要來冒犯我?”
桑洲臉色登時鐵青,瞪著薛令儀,仿佛要吃掉她一般。
桑飛知道桑洲素來厭恨這位薛夫人,怕他激憤之下再干出些什么,立時將他往旁邊拉去,轉回身又沖著薛令儀弓手賠禮:“夫人素來寬宏大量,還望夫人看在他也是一心為了夫人安危著想,便莫要怪罪他了。”
薛令儀冷笑道:“我哪里敢怪罪他,我如今是個囚禁之人,自然是人人可欺的。只是今個兒我便不許你們進屋查看,看你們能奈我何!”說著轉身進屋,“哐當”閉了房門。
桑洲憤怒道:“她厲害什么?我瞧著那賊人八成就是在她屋子里,咱們沖進去,定能抓個正著。”
桑飛皺起眉:“你莫要犯渾了,叫大人知道,你還要性命嗎?”
桑洲忽然傷心道:“還要性命作甚?落到了這田地,大人竟還為著個女人頭迷眼昏的,若是早早聽了我之言,哪里會如此落魄?惹了那個武陵王,云山坳的老巢也被翻了個底朝天,細算算,原來置辦下來的產業,如今還剩下幾處?”
“不論剩下幾處那都是我的事,你若是不愿意留在我身邊,只管離去便是?!眳卧粕鷱倪h處慢步走來,立在桑洲跟前,并不理會他傷心欲絕的模樣,冷冷道:“記得把你那妹子帶走,我這里可從不養閑人?!?
提起他那妹子,桑洲更傷心了。
當初火燒宅院,原就是呂云生隨性而起的念頭,根本沒給桑洲半點的時間去搭救他妹子,結果一把火燒起來,饒是桑洲拼了命進去,最后他那妹子也落了滿臉的疤痕,又被嚇破了膽子,如今也只能以面紗覆面,情形極是凄慘。
桑飛見桑洲一臉的悲憤欲絕,面露出不忍,上前勸道:“大人莫惱,桑洲也都是為了莊子的安全著想,還望大人看在他一片真心的份兒上,就寬恕了他的不馴?!?
呂云生擺擺手,臉上閃過不耐。這幾日外頭查得厲害,他憋屈在這莊子里也不敢出去,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偏這女人還時不時給他釘子吃,氣得他是胸口悶氣,早就不耐煩了。
上前將門扇用力敲響,呂云生道:“開門!”
薛令儀抬抬手,示意房梁上的紅蓮趕緊藏好,自己扯了扯衣衫,上前將門打開,冷笑道:“怎么著,今個兒還要主子奴才一起上,就欺負我一個呀?行?。戆?!不過一條賤命罷了,我還怕了你不成?”
這話怎么都聽著別扭,呂云生一滯,皺眉道:“胡說八道什么呢?誰欺負你了!不過是看看屋子里進沒進賊人,怎就是欺負你了?”說著上前將薛令儀扯開,一擺手道:“桑飛你進去?!鄙V薏怀?,那個性子,翻箱倒柜的,不定還要惹出來什么呢?
只是桑飛還沒動,桑洲已經一把推開了他,一頭就扎了進去。薛令儀隨即冷笑兩聲,向呂云生說道:“好奴才,主子的話都不聽了!”
呂云生當下便拉長了臉。
桑飛眉心緊縮,眼露擔憂,忙抱拳道:“桑洲素來性子魯莽,但全都是出自一片真心,他有錯主子當罰,但看在他真心為主的份兒上,還望主子輕罰!”
呂云生哼了一聲:“再輕罰,他眼里就沒我這個主子了!”
說話間,桑洲已經從里面走了出來,板著臉道:“都看過了,沒有?!?
薛令儀心下一松,冷冷哼了一聲,板著臉上前將桑洲推了一把,便進屋將門關了起來。
一個個兒的,都給他甩臉子看!呂云生怒火叢生,直接將怒氣兒撒到了桑洲身上:“你去石臺上跪足十個時辰?!?
桑飛頓時臉色大變,眼下都秋盡將冬了,那石臺冰涼沁骨,跪足十個時辰,這雙腿如何能受得???忙跪下求情:“還請大人寬宥,桑洲自是該罰,可眼下正是用人之際,這么一跪,一雙腿可就廢了?!?
桑洲被桑飛拉扯了一把,面無表情地跟著跪倒在地。
呂云生卻哪里有這等好心腸,冷笑道:“便是用人之際,難道我呂云生離開了他桑洲,便活不下去了嗎?去跪!跪足十個時辰,若有再言,便再加十個時辰。”
桑飛大驚失色,正要說話,卻被桑洲扯住,他搖了搖頭,面露出絕望之色。
薛令儀吹熄了屋子里的燭火,豎著耳朵貼在門扇上聽外面唱了這么一出大戲,撇撇嘴轉過身,扯了紅蓮往內室走去。
“今日好險,幸好你尋得好地方才沒發現。”薛令儀歡歡喜喜拉著紅蓮上床睡覺,好一會兒才發現,紅蓮竟是一直悶不吭聲。
“你怎么不說話呀?”薛令儀搡了搡紅蓮。
紅蓮忽然低聲說道:“娘娘,那個男人發現我了?!?
屋子里一瞬間安靜下來,好一會兒薛令儀才遲疑道:“不能夠吧?是你多心了?!?
紅蓮輕聲回道:“他跳上了房梁。”
這便是抓了個正著!
薛令儀心口驟然縮緊,皺眉慌了一回,疑惑道:“這也說不通呀,那小子若是瞧見了你,卻怎會隱瞞不報?”
紅蓮輕輕翻了個身,夜色陰沉,帳內昏暗,她的臉色模糊不清,看向薛令儀輕聲道:“娘娘,有件事情,奴婢一直瞞著娘娘。這幾日并非是奴婢逞強不肯走,原是奴婢走不出這石頭莊子。”
薛令儀一滯:“這是什么意思?”
紅蓮輕嘆道:“那一日尋得了娘娘的蹤跡,奴婢心里高興又焦急,只盼著能親眼看看娘娘如今身在何處,可否安全。豈料是進得來出不去,那門上幾把暗鎖,奴婢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打開。奴婢這幾日暗地里留意了,那石門雖是沒人把守,可能出去的,也就那幾個人。奴婢有心擄一個人過來逼問,可那些人若是呂賊的心腹,怕是不會輕易屈服,這石莊子到底小了些,若是驚動了旁人,奴婢自是出不去,也怕害了娘娘。”
薛令儀沉默了,若真是如此,那可要怎么辦?這個莊子仿佛一個酒瓶子,進出的地方就只有那道石門。薛令儀眉頭緊鎖,心頭像是放上了幾層巨石,叫她喘不過氣來。
好一會兒,才聽薛令儀輕聲道:“你莫慌,萬事有我呢!我來想想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