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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丫是他的骨血,故而她不珍惜,不愛護(hù)。如今她又重新回到自己身邊,因此,她這幅身子她也不在意了。
“你敢!”呂云生越想越氣,露出兩排冒著冷光的白牙,恨不得立時(shí)掐死了這女人。她怎么可以這么無視他的心意,這么對(duì)他!
可薛令儀卻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陡然間哈哈大笑起來。
呂云生聽著這放肆的笑,心里好似憋了千萬條火龍,恨不得原地爆裂。
殺又殺不得,打又打不得,偏這女人又不似原先那樣,沉默寡言,隱忍的目光每每望過來,都仿佛千萬條手在心口撓,叫他恨不得將這女人按在身下用力蹂.躪。便是后來分開的日子里,每每想起她那憤恨,無助,悲涼的目光,呂云生就興.奮得不能自己。
可眼下,呂云生心里卻沒有半絲想要□□薛令儀的欲念,腦子里煩得厲害,渾身都在叫囂著憤怒。手上一搡,呂云生惡狠狠瞪著薛令儀,轉(zhuǎn)過身子大步離去。
薛令儀卻捂著胸口,慢慢停下了笑容。她看著那遠(yuǎn)去的背影,唇角勾起,冷笑連連。
很好,意外發(fā)現(xiàn)了同呂云生對(duì)抗的好法子,眼下還沒想出其他出路,倒不如就先這么著。她將一條性命置之度外,不定還能置于死地而后生,尋得一條生路來。到時(shí)候殺了這男人,帶著范舟和范丫離開了這里。那時(shí)候,她要干干凈凈的,回去找曹凌。
第70章
這是薛令儀拒絕吃飯的第二日, 呂云生怒氣沖沖叫人將范舟和范丫送去了她的院子。
范舟被折磨得很慘,來得時(shí)候,是叫人用春凳抬進(jìn)來的。雖然整個(gè)人瞧起來干干凈凈, 可雙腿被打折了,十根手指頭包著白色絹布, 用細(xì)麻繩細(xì)細(xì)纏了起來。范丫跟在一旁,原來活潑靈動(dòng)的眼睛充滿了驚恐和膽怯,她顯然是被嚇壞了。
薛令儀沒有說話,只是哀傷痛苦地看著這對(duì)兒父女。
范舟見著薛令儀的一剎那是震驚無措的, 但很快,他就明白過來,面前這女人是因何而來。那么高墻深宅的王府大院, 如果她不是故意的, 呂賊怎么也不可能將她從王府劫走。
“是我們害了你。”好半晌,范舟才抑制住了心頭的悲憤,哀傷地長(zhǎng)嘆道。
薛令儀露出苦笑:“范家大哥莫要這般說話,原是我對(duì)不住你們才對(duì)。”
范舟搖搖頭,痛苦道:“你不知道, 當(dāng)初那些滑胎藥,是你嫂子給偷偷倒了, 全都給換成了安胎的藥,是我們兩口子,害苦了你。”
薛令儀一怔,而后閉上眼長(zhǎng)長(zhǎng)地嘆氣。
這究竟是時(shí)也命也?金嫂子換了她的藥, 最后她不情不愿生下了范丫。然后因著范丫,他們夫妻二人被牽扯進(jìn)了這些事情季,最后金嫂子還丟了性命。
范舟趴在春凳上好半晌沒說話, 他來的時(shí)候那呂賊交代過他,叫他帶著范丫好生求了這薛娘子,好叫她乖乖聽話,好好用飯。他雖不贊成薛娘子不吃飯?jiān)闾W约旱纳碜樱裳巯滤麉s不愿意拿了自己和范丫來做了那呂賊的幫兇。
“那人叫我和丫頭過來勸你吃飯,我沒應(yīng)。”范舟又想了一會(huì)兒,輕聲道:“只是娘子心里要有數(shù),不吃東西,后頭還是娘子遭罪得多。”
薛令儀了然,笑道:“范家大哥莫要憂心,我心里有數(shù)的。”
有了這話,范舟就安心了,眼睛往兩邊瞧了瞧,幾個(gè)丫頭幾雙眼睛,正直勾勾盯著他們。這是被派過來監(jiān)視他們的,心里咒罵了一通,范舟干脆沉默起來。
春凳的旁邊坐著范丫,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tuán),緊緊依偎著范舟。她雖小小年紀(jì),可這些日子出了這些事情,她心里也是清楚的。眼睛偷偷打量著不遠(yuǎn)處坐在長(zhǎng)榻上的女人,這是她的親生母親,她長(zhǎng)得和自己真像。
沒多時(shí),便有人過來把范舟和范丫抬走了,然后提著食盒的丫頭緊跟著就走了進(jìn)來。桌子上很快擺滿了菜肴,屋子里香味誘人,薛令儀閉上眼,覺得肚子里餓得真是難受。
她自然知道這法子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可眼下她也只能如此,只要呂云生舍不得她去死,她就能扳回一局。
呂云生自然舍不得薛令儀去死,這些年念念不忘,怎么可能叫她去死,得知薛令儀還是不肯用飯,不覺怒火上頭,當(dāng)下發(fā)了脾氣:“不是已經(jīng)給她看了范舟和那丫頭,如何還不肯吃飯?”
過來報(bào)信兒的丫頭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什么話也說不出口。
呂云生怒氣沖沖踢翻了一個(gè)椅子,大步往薛令儀的院子而去。
做甚不吃飯?薛令儀有些虛弱地靠在引枕上,淡淡說道:“我要我的簪子!”
呂云生一口氣沒上來差點(diǎn)氣死,就一根簪子罷了,至于嗎?
“我給你一匣子簪子,全是嵌寶石綠玉的。”
薛令儀神色毫無波瀾:“我只要我那根簪子。”
這不是故意找茬嗎?呂云生在屋子里來回走了兩圈,惱道:“難不成那簪子是姓曹的給你的?你至于嗎?”
卻不料薛令儀輕輕點(diǎn)頭:“你說對(duì)了,還真是我男人送給我的。”
這聲男人惹怒了呂云生,漲紅了臉瞪著薛令儀,抬起指頭抖了抖:“你給我等著!”
沒多時(shí),范舟又被抬了回來,見著屋子里劍拔弩張的形勢(shì),心知這回是要不好了。他也看得開,如今他腿斷了,以后也是種不了地了,再說他婆娘也死了,他早就是心如死灰,沒念頭活下去的。如今丫頭的親娘為了丫頭能羊入虎口,到底是骨肉血脈,以后,他也能徹底安心了。
想罷這些,范舟安靜地躺在春凳上,一雙渾濁不堪的眼睛看向薛令儀,目光柔和,神色平淡而又寧靜。
薛令儀沉默地看著范舟,她知道接下來會(huì)發(fā)生什么,她心里仿佛被刀剜了一般的疼,可是她也明白,這回她不能再軟弱了,退后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果然,呂云生臉上的憤怒和焦躁消失不見了,他得意洋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渾身透著一股子的松快,笑道:“吃飯我就放了他,不然,我就當(dāng)著你的面弄死他!”
薛令儀沉默片刻,也跟著笑了:“隨你心意,但是就如你扔了我的簪子,我便絕食一樣,你殺了他,我便在你跟前咬舌自盡。”
呂云生沒說話,只是臉上的笑稍稍淡了些,一雙眼盯著薛令儀,目光沉沉透著犀利,仿佛要看透了薛令儀的五臟六腑。
只是,呂云生到底是不愿意服軟的。他記得很清楚,那些年,這女人一向是慈悲為懷的,他捏著她的善心,拿著旁邊丫頭們的性命脅迫她,直到她懷了孩子,他放松了警惕,然后,她不管不顧的就跑了。
“你知道你逃跑后,那些伺候你的丫頭都哪里去了嗎?”
呂云生的笑容意味太清明,薛令儀心頭驟然巨疼,臉上的笑愈發(fā)冷漠,輕聲笑道:“想來也是活不成的。”說著,抬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漠然地看著呂云生。此生,她再也不會(huì)被他威脅著活下去了。
笑容一瞬間消失,呂云生眼中崩出狠光,飛速走過去拔出一柄鋒銳的劍,冰涼的劍刃映著清光掠起一道白芒,薛令儀只覺眼前一閃,耳邊便傳來了范舟凄厲的慘叫聲。
那柄劍扎在了范舟的大腿上,紅色血液很快浸透了他身上的衣料,殷紅一片。
看著薛令儀面無表情的臉上,眼里卻分明水光蕩漾,她在痛苦,呂云生想著,得意地笑了起來。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薛令儀不知哪里拿來的一把短刃,按下刀柄,利刃彈出,她很快在手腕上割出了一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