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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嬈這時候還在梳妝,這是頭回和曹凌的妾室見面,氣勢上自是要足一些的。
看著銅鏡,秦雪嬈說道:“這套不好,換了那套紅寶石的。”又道:“衣服要那套正紅色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的吉服。”那是只有正妃才能穿的衣裳,雖是樣式呆板了些,可卻是她們再想要,也穿不到身上的。
一時收拾停當,已經過了一炷香的功夫了。秦雪嬈隔著紗帳看外頭坐著的女人們,果然是風姿絕代,各有千華。最后輕聲問道:“哪個是薛側妃?”
茯苓輕聲道:“左邊兒第二個位子上的那個。”
隔著紗帳也看得不甚清楚,秦雪嬈擺擺手,茯苓忙打起簾子,秦雪嬈唇角含著一抹微笑,就走了進去。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薛令儀抬眼看去,心中赫然一驚。她在一瞬間明白了,為什么曹凌不肯在這新房安歇,又不肯同這新王妃一起用早膳,還以為曹凌是為色所迷,如今看來卻是自作多情了,這新出爐的王妃,卻同那仙去的舊王妃,竟是一個模子里長出來的。
跟薛令儀有同樣想法的不止一個,其中李春華尤甚。想起昨夜里還有今個兒聽到的消息,一直憋屈難受的心,這會子才稍稍好受了些。果然王爺并非色迷心竅,便是她瞧見這新王妃,也是渾身不自在。
秦雪嬈自然瞧清楚了底下女人們驟然變色的臉,她也知道自己的長相肖似長姐,這樣也好,希望長姐余威尚在,也好她接管王府的時候,能夠更順暢一些。
才請了安坐下,張文芝便起身從丫頭托著的黑漆托盤里拿出了一本冊子,捧著走上前,垂首恭敬道:“稟王妃,這是王府的賬冊,之前府里無主,王爺授命,妾身才管了一些時日。如今王妃已在,這冊子再放在妾身那里便不合規矩了,今個兒帶來,還請王妃收納。”
秦雪嬈輕聲笑道:“可是張夫人?”
張文芝忙道:“不敢當,王妃喚妾身文芝便是了。”
秦雪嬈掩唇輕笑:“這可不成,我年輕,夫人又是府里頭的老人,可不能這么不尊重。”擺擺手,茯苓上前便接了那賬冊,又聽秦雪嬈笑道:“這些日子勞累夫人了,如今我來了,夫人也可以歇歇了。”
張文芝心頭一震,便知道秦家出來的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忙笑道:“不敢稱累,只是妾身無能又無力,這段時間管著王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惹出了不少亂子,還望王妃查詢到妾身做的不足的地方,能寬宥一二。”
秦雪嬈笑道:“夫人言重了,夫人請坐。”眼睛一轉,便看向了薛令儀,笑問:“這位可是薛側妃?”
薛令儀起身福禮:“正是妾身。”
秦雪嬈忙叫了起,笑道:“雖是瞧著側妃年長了些,可到底尊卑有別,還是稱呼側妃一聲妹妹吧!”又笑道:“妹妹辛苦了,都是姐姐無能,倒叫妹妹跟著受累了。”
這話聽得眾人都是臉上一紅,王妃意思大家都明白,說的不過是昨夜里,王爺歇在了關雎樓,而非常青閣的新房。
薛令儀長睫微顫,這個小秦氏,果然同大秦氏一般厲害,可惜她來的時候不對,起先她立足不穩,又對曹凌的寵愛心懷不安,這才一而再的忍讓,可如今卻是不一樣了。
笑了笑,薛令儀說道:“伺候王爺是妾身的本分,又何談受累之說。倒是連累了姐姐獨守空房,倒叫妹妹心里不好受了。”妹妹就妹妹,不過稱呼罷了,還當她會不高興嗎?
茯苓立時雙眉皺起,上前一步呵斥道:“側妃慎言!王妃跟前,不可如此的不尊重。”
薛令儀抬起頭來,臉上還在笑,可眼中卻輕蕩著冷光,淡淡道:“妾身回答王妃之言,何來不尊重?”笑了兩聲續道:“姑娘斥責我不尊重,豈非是在說王妃所問亦是不尊重?”
茯苓漲紅了臉,惱道:“側妃不可胡言亂語,張嘴就要冤枉人。”
不待薛令儀開口,如靈在身后冷冷接道:“你為奴,側妃為主,便你是王妃的奴婢,尊貴了些,可再尊貴,難道還能比得過側妃?出言便是不遜,如今又呵斥側妃,難道這就是秦家女子的教養不成?”
“放肆!”秦雪嬈臉色驟變。
她不在意曹凌究竟睡在了哪里,也不在意這府里的女人到底哪個得了寵,今個兒提了這茬兒,一則是曹凌新婚夜里去了旁處,她確實覺得丟了面子,二則,卻是想試探一回這個薛氏,且看看是個軟貨還是個硬茬。
若是個軟貨,殺雞儆猴,也好震一震這府里的其他女人。只是運道不好,竟還真是個厲害的。
如靈立時跪下,不吭不言,只默默垂著頭。
薛令儀也靜靜而立,她在等,等秦氏的下一步動作。若是遞了臺階,大家都好下,若是不然,曹凌走之前可是交代的,萬事不必忍著,再者她肚子里還有一個,可不是半點兒的閑氣都用不著去忍!
第55章
秦雪嬈沉默地看著下面的女人, 她目光清澈,無喜無憂,正靜靜望向這里。
她在等——
一時間兩個人都沉默著, 廳里面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孫婉悅有些焦急地擰著帕子, 她倒是想幫腔,只是不敢。瞧著上頭寶椅里坐著的那個,跟以前的秦氏一模一樣,孫婉悅心里有些發憷。
李春華卻是滿臉的無所謂, 端起梅花黑漆小幾上的茶碗輕輕押了一口,安靜地看著。
角落案幾上,水漏滴滴答答著, 廳內愈發凝重起來, 真真兒是落針可聞。
張文芝將手里的茶碗擱下,起身向秦雪嬈和薛令儀各蹲了一禮,又垂眸看向地上的如靈,輕聲道:“你這丫頭知道護主是好的,只是不該不敬王妃, 丫頭說錯了話,自有主子出面懲戒, 又哪里輪得到你來說三道四?還不退出去,回頭廊下跪足了四個時辰,以示懲戒!”
秦雪嬈這才面有松動,冷冷瞟了薛令儀一眼, 見她神色一如既往,心里一沉,臉上笑道:“夫人說得極是, 丫頭辦錯了事,說錯了話,自當是主子來懲戒的。”轉頭看向茯苓:“去向側妃賠禮。”
茯苓立時走了過來,雙膝跪地說道:“奴婢給側妃賠禮。”說著磕了個頭,又道:“原都是奴婢的錯,還望側妃大人大量,念在奴婢是頭回初犯,就饒恕了奴婢吧。”說完俯身下去,恭恭敬敬磕了個頭。
薛令儀淡淡笑了,親自彎下腰拉起了茯苓,說道:“姑娘還不趕緊起來。”又向如靈道:“丫頭不懂規矩,冒犯了王妃,還不趕緊磕頭賠罪,便如夫人所言,去廊下跪足了四個時辰,以示懲戒!”
如靈立時膝行過去,重重磕了個頭,高聲道:“奴婢給王妃賠罪,原都是奴婢的錯,還望王妃大人大量,念在奴婢是頭回初犯,就饒恕了奴婢!”
卻是原模原樣學著方才茯苓的話,又說了一遍。
薛令儀拿著帕子按在了唇上,輕輕瞟了如靈一眼,心說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
秦雪嬈卻又是惱又想笑,好個主仆兩個,都不是好東西,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南星:“還不快去扶起來。”又笑道:“得了,都趕緊坐下吧!頭回見面鬧得跟烏眼雞似的,卻是做什么呢!”又看向薛令儀:“側妃也趕緊坐下,至于什么罰跪的,不至于,雖都是些丫頭,卻也是人生父母養的,動輒責罰,倒顯得刻薄了。”
薛令儀笑笑沒說話,轉身在位子上坐了下來。
倒是張文芝又福了一禮,說道:“王妃說得極是,是臣妾心窄了,還是王妃有容忍雅量,以后王府在王妃的管轄下,必定欣欣向榮,上下和睦。”
薛令儀拿起帕子又挨了挨唇角,偷斜了張文芝一眼,心說這個張夫人,果然是個能屈能伸,左右逢源的。
秦雪嬈細細看了張文芝一眼,笑道:“夫人請坐。”
因著是頭回見面,身為正妻,秦雪嬈是要給見面禮的,故而又說了一會子的話,便看了一眼南星。南星笑了笑,便退了下去。沒一會兒,便有丫頭們魚貫而入,一人手里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個小小的檀木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