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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儀的鼓聲驟然停止,她震驚地看了過去,這聲娘親,是在呼喚她嗎?
鼓聲戛然而止,顏清羽猛地奔了過去,拉扯著薛令儀的手,嘴里急速道:“敲,敲——”
薛令儀看著他急不可耐,連連跺腳的樣子,心里忽的一閃,有一個念頭,涌上心來。她重新擺好鼓,手指輕抬,就慢慢敲了上去。
這首曲子,是當初她懷著清羽的時候經常哼唱的,后來清羽出生了,她也用這首曲子去哄他入眠。再后來他漸漸的大了,會跑會跳,會說會笑。伴隨著她的鼓聲,那小小的人兒,一圈一圈隨著鼓點,揮舞著藕節(jié)一般的手臂。
那些時光,那些歡笑,是只屬于她和清羽兩個人的。
第45章
事實證明, 薛令儀的猜測是正確的,顏清羽聽著鼓點,先是怔怔聽著, 漸漸的,他就起身向前了幾步。他如今已不是那個兩歲多的娃娃, 然而卻依舊似模似樣的揮動著臂膀,瞧起來有些滑稽,卻又叫人心疼辛酸。
薛令儀看著看著,她就敲不下去了。她的眼底溢滿了淚水, 模糊不清的視線里,那個瘦瘦高高的影子漸漸變成了小小的影子,這缺失的歲月, 猶如一道橫溝, 橫在他們之間,讓他們相隔而望,卻無法相擁。
顏清羽眼底藏著疑惑,他看著薛令儀,神色狐疑。
芍藥在一旁已經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見顏清羽看過來,忙啊啊了兩聲, 又指了指薛令儀,嘴唇動了動,做出了娘的口音。
顏清羽看明白了,他怔怔回頭過去, 怔怔地看著面前的這個女人。腦子里,有模糊的影子漸漸變得清晰。
心里不是不迫切,可薛令儀想著之前她過激的行動, 讓清羽在意了很久,于是心急如焚也只能忍耐。她抹去了眼淚,沖著顏清羽軟軟微笑。
這個笑……
顏清羽慢慢走上前去,指著薛令儀手里的鼓,疑惑地問:“娘的鼓?!?
淚水猶如破堤之水再也忍不住,薛令儀輕輕地抽泣,抽了抽鼻子說道:“是的,娘的鼓?!闭f著輕輕拍了幾下,淚眼含笑:“以后娘的清羽長大了,也給娘敲鼓聽好不好?”
模糊的記憶漸漸變得清晰,顏清羽眼中的疑惑也漸漸變成了濃濃的委屈,他原地愣了一會兒,忽然走上前去,在美人榻前跪下,腦袋靠著薛令儀的手腕,難過地抽泣道:“娘回來了。”
薛令儀心痛得不能言語,好似有滔天的海浪在心頭翻滾,她想大聲哭,還想大聲喊,可最終,她卻輕輕攬住了瘦小的孩子,將頭慢慢同他的頭靠近,挨在一處柔柔地摩擦著。淚水順著眼角臉頰滑落,她輕輕道:“是呀,娘回來了。”
等如靈擦了眼淚,心里難過地一塌糊涂的時候,忽的又想起了身邊站著的王爺,才發(fā)現王爺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離去了。
后來幾天,曹凌都沒有出現,薛令儀往前頭問,才知道曹凌早就走了。只是莊子旁邊卻多了許多兵丁,說是曹凌撥來專門保護薛令儀的。
芍藥有些擔心,不知道曹凌的離去,是不是意味著夫人的徹底失寵。只是薛令儀卻不是很擔心,懷里抱著小小的貞娘,身邊依偎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她如今很滿足。
武陵鎮(zhèn)的王府里,曹凌正坐在書桌前聽探子前來回報。
“你說姓呂的和潭王私下里有來往?”
那探子忙回道:“是的,因著是喬裝才去了的,一時間倒沒人發(fā)覺。幸而潭王身邊有咱們的人,這才得以知道?!?
曹凌點點頭:“如此,可知他們什么時候開始往來的?”
探子說了個大概的時候,曹凌心里一算,竟是從他的隴翠山莊離去后,呂云生便和那潭王有了來往。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探子離去后,邱先生摸了摸羊角胡沉吟道:“沒想到那呂云生竟是首鼠兩端之輩。”
曹凌笑了笑沒言語,只是心里卻并不這么想。呂云生當初誠意頗深,后頭改了主意,約莫是和明娘有關。忽又想起了明娘回府遭遇匪賊的那一回,眉頭緊了緊,屈指敲了敲桌面。
便有一個瘦高男人悄無聲息走了進來。
曹凌說道:“前些日子攔截薛娘子的那伙兒人,不是說是官府里的人,去查一查,和那個呂太尉可有什么關聯。”
那人應喏去了,邱先生說道:“王爺疑心那些人是呂太尉派來的?”
曹凌點點頭,邱先生更是想不通了:“此番所為,又為如何呢?”
這話曹凌卻是不能回答了,笑道:“這幾日不在軍中,一切可都好?”
邱先生忙回道:“都好,王爺素來治下嚴謹,軍中兵士勤練陣法,極是激情高昂?!?
“如此甚好?!辈芰栊Φ溃骸爸挥惺掷镂沼泻繁褪裁炊己谜f了?!?
光陰流轉,曹凌又要娶妻的消息,是在兩月后傳到了周家莊的。如靈幾人聽說了,如何能不驚心。娘子一直住在周家莊,也不見王爺遣人來接。先前還說正在坐月子,不好出門迎風,可如今都兩個月了,就算是雙月子日子也夠了,王爺他莫不是惱了娘子,就把娘子扔在了周家莊不成?
身在周家莊,又沒法子探聽到王府里的動靜,幾個侍婢都漸漸開始著慌了。卻只有薛令儀,每日里抱著女兒,又教顏清羽說話認物,日子在她的眼里,卻是異樣的溫存平靜。
“娘子,你便真的不著急嗎?”如碧還是個直腸子,忍了幾天便破了功。
薛令儀正看著顏清羽吃雪花羹,見他吃得香甜,她心里也高興,聞言只是笑了笑,說道:“我急什么?”
如碧倒是真急了:“王爺說話間又要娶新王妃了,娘子也不去打聽打聽,那新王妃是何人物,待字閨中的時候,又是個什么脾性?”
薛令儀好笑地看著如碧:“你可打聽了出來?”
如碧臉一喪:“若是在府里還有些法子,只是這里山郊野嶺的,二門外頭又都是大頭兵,奴婢也是沒了辦法的?!?
“是呀,你也沒了辦法?!毖α顑x笑道:“你都沒法子,你倒要叫我去哪里探聽呢?”說著轉眼又去看顏清羽慢慢吃羹。
這些日子不必東躲西藏,吃得又都是好的,不過一個月,顏清羽足足就壯了一圈,個頭兒瞧著也往上竄了一些。薛令儀瞧他臉色漸漸紅潤,雖還是不怎么會說話,可兩個字的詞卻是漸漸說得多了。屋子里的器皿,院子里的花草,薛令儀每日里領著他出去逛,邊逛邊教,倒是很有些成效。
如碧見著薛令儀竟還笑得出來,無奈地搖搖頭,轉身捧著茶托走了。
只是芍藥卻看得出來,薛令儀心里,卻不是臉上表露出的那樣鎮(zhèn)定。等著顏清羽午睡的時候,她便抱了沙盤過來。
薛令儀瞧著她寫了許多字,臉上神色淡淡,嘆道:“我心里便是急,卻又能如何?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女人邀寵的,只是男人的心若是不在,便是耍了百般心計又能怎樣?討得一些碎渣爛沫,還不如姜太公釣魚。我只安心在這周家莊,好歹他也不能不管我吃喝。再說了,這周家莊當初可是給了我的,便是我的產業(yè)。這里所有人的身契都在我手里,便是王爺再不來了,我也能安穩(wěn)度日?!?
芍藥咬著唇又寫了一行字,薛令儀看了笑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到底我是跟過他的,又同他生了貞娘,便是他心里不待見我了,也是容不得其他人染指于我。那個姓呂的,除非是插了翅膀,不然這里銅墻鐵壁,他壓根兒就見不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