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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凌點點頭,心說等孩子吃完奶了再看也不遲,又問道:“男孩兒女孩兒。”
劉嫂子垂著腦袋不敢抬頭,蚊子哼哼般回道:“回稟王爺,是女孩兒。”
薛令儀是睡了一天一夜后,才醒過來的。睜開眼,是昏黃柔和的光。薛令儀皺起眉,覺得心里空落落得難過,下意識探下手去,肚子雖然還高挺著,卻是虛殼子,一按就癟了下去。
“孩子。”薛令儀驚叫。
曹凌的聲音立時響起:“別急,孩子在這兒呢!”說著,抱著孩子就走了過去,在床側上坐下,歪著身子給薛令儀看。
皺巴巴紅通通,像個沒了毛兒的小猴子。
薛令儀看著襁褓里的貞娘,想起了當初清羽的模樣,淚水忍不住又落了下來,她哽咽著,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
曹凌皺著眉看著她,轉過頭說道:“來人。”
如靈疾步走了過去,曹凌把孩子小心地遞給她抱,說道:“小心伺候著,若是出了差錯,一家子都別想好好活著。”
唬得如靈幾人戰戰兢兢,抱著孩子仿佛捧著金元寶,慢吞吞往隔間走去。
“做甚要抱走了孩子。”薛令儀扯住了曹凌的衣袖:“扶我起來,我想抱抱她。”
曹凌的眉眼寧謐如水,靜靜看著薛令儀,淡淡說道:“你如今虛弱,等身子養好了再抱也不遲。”
薛令儀敏銳地覺察到了曹凌的異樣,她慢慢躺了回去,平靜地看著曹凌,沒有再說話。
半晌后,曹凌開口問道:“難道你沒有話要同我說嗎?”
薛令儀眨了眨眼,默了片刻,輕輕回道:“有。”
曹凌唇角微動,說道:“是什么?”
薛令儀眼瞳倏然一沉,輕聲回道:“妾身以前生過一個孩子,如今那孩子,就在這個莊子里。”
曹凌猛地閉上了眼睛,女人的坦誠,像一塊巨石壓在了他的心頭上。
好一會兒,曹凌才睜開眼來,轉頭看著薛令儀,說道:“你可以不說實話的,說是侄子,或是其他什么的,什么都好,我都會毫不猶豫的相信,可是,你為何要說實話呢?”
薛令儀靜靜看著曹凌:“妾身為何說實話,王爺不知道嗎?”
曹凌又一次轉過頭去,這個女人,果然還是最初的那個人。看似改變了很多,骨子里的強硬,卻是再不曾變過的。
“你想本王認下他?”曹凌轉過頭安靜地看著薛令儀。
薛令儀輕輕搖頭:“不,妾身沒有這樣想過。”
曹凌又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薛令儀一雙水杏清眸微微蕩起波瀾,看著曹凌,輕聲說道:“妾身是萬不可能再丟棄他的,不論妾身去了哪里,他都要跟著妾身一起。”
曹凌猛地攥緊拳頭:“這個可以應了你,就說他是你的外甥,讓他喚你當姨。”
薛令儀唇瓣驟然抿緊,沉默片刻,輕聲卻堅定地說道:“我是他娘,是他的親娘,不是什么姨。”
第43章
曹凌臉色驟變, 凌厲的目光注視著薛令儀,輕聲問道:“你可想好了?”
薛令儀自然是想好的,若是她堅持對外表露出她和清羽的真實關系, 那么很可能,她會被曹凌拋棄。畢竟一個堂堂王爺, 納個被別的男人沾染過的女人就已經夠叫人說嘴了,如今這女人還帶著前頭男人的兒子,這不是擺明了叫人恥笑的。
“想好了。”薛令儀眼中飽含淚水,靜靜看著曹凌:“妾身知道, 妾身對不住王爺,可是那是妾身的孩子,妾身找了他五年, 如今終于找到, 妾身不會離開他的。”
曹凌眉宇間疊起層層波瀾,伸手抓住薛令儀的手,壓著嗓子說道:“沒有讓你們分開,你可以帶著他去王府,甚至住在你的關雎樓里。但是他不能叫你娘, 你們之間的關系,決不能讓外人知曉。”
薛令儀咬咬唇, 被曹凌的目光看得低下了頭。
沒錯,這樣確實是最好的打算,曹凌待她也果然是極好的,忍了她有孩子, 還愿意讓她帶著孩子同他住在一起。
可是——
“我不能。”薛令儀抬起頭,眼淚綴在眼睫上將落未落,心口憋著一股酸澀, 向著曹凌綻開一朵笑顏,輕聲說道:“王爺,我不能。我是清羽的娘,這一點到了哪里,我都不會否認的。他是我的孩子,他有資格問我叫娘,而我,也是盼著他能重新喚我一句娘親的。”
曹凌豁然起身,居高臨下看著薛令儀,儼然是動了肝火。
薛令儀被曹凌氣勢所壓,然而她抬起臉,努力的讓自己的微笑瞧起來好看一些。不管曹凌會如何決定,他對她的好,她心里都是心存感激的。
曹凌看著面前這個女人,這個叫他恨得咬牙切齒,卻又發自肺腑心疼的女人。
“你不要貞娘了嗎?”曹凌擰著眉,輕輕問道。
薛令儀的淚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她抬手重重抹去,依舊笑得溫柔,說道:“貞娘沒有了娘,還有爹,我知道,王爺一定會待她好的。可是清羽,沒有了娘,他就什么都沒有了。”
曹凌閉上眼重重地吸氣,而后睜開眼問道:“那孩子的爹呢?我可以答應你,會給他們銀錢,供他們過上好日子。”
薛令儀臉上的笑再也維持不住,眼圈通紅,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往下滑落。
“他死了。”薛令儀抽著鼻子,瞪大了眼睛看著曹凌:“是因為我才死的。不僅如此,他前頭的妻子,蓉姐姐,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當初若不是她,我早就死了。可是她把顏家托付給我,要我好生照看顏相公,還有他們的孩子,可我……”
薛令儀終是崩潰哭道:“可是泉哥兒,還有顏相公,他們全都因為我死了。”
說到最后,薛令儀幾乎是泣不成聲,她捧著臉哭得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曹凌蹙眉凝目,一時間竟也無話可說。
只是薛令儀哭得太厲害了,曹凌返身坐回床上,將她的肩頭掰正,拿了帕子給她擦臉,有些埋怨道:“別哭了,你這坐著月子呢,回頭落下病根,以后可要如何是好?”
薛令儀勉力忍住淚水,抽噎了幾聲,說道:“王爺厚愛妾身自來便知,也深為感激,只是清羽他,妾身不能不認他。他吃了苦頭,以后,妾身要加倍珍愛他,要好好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