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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云哼了一聲,將腦袋往外面一仰。
便是這時候,馬進忠來了。
林氏一見著馬進忠,心頭由來一陣亂跳,她自來聰慧,已經猜到了馬進忠的來意,八成是王爺派了他來教訓梅氏的。
上前快走幾步,林氏略福了福,神色有些諂媚:“馬公公怎么來了?”
馬進忠將手上的佛塵一甩,居高臨下地睨著屋里的幾人,冷笑道:“雜家怎么來了,難道娘子猜不出來?”
林氏見著來者不善,唇瓣抖了抖,沒敢再說話。到底這事兒不是她惹出來的,她雖是惦記著同梅氏的情分,卻也不想被梅氏拉到了泥潭里,從此活得生不如死。
梅氏也是認得馬進忠的,上前跪倒在地,哭求道:“求馬公公大發慈悲,帶妾身去見王爺一面。”
馬進忠最是看不起這等不知身份不知進退的人,冷笑一聲道:“雜家可沒這么大的臉面?!庇掷L音兒慢慢說道:“王爺說了,娘子吵鬧無狀,要把娘子送去莊子思過。幸而薛娘子也在,薛娘子心眼兒好,在旁勸了一回,只命雜家來教訓教訓娘子便是。雜家心善,就勸娘子一句,還是消停消停吧!沒得如今的好日子也要鬧沒了,到時候粗茶淡飯整日勞作,何苦來哉!”
連云聽罷立時接了口道:“娘子可聽見了,若非是這幾日王爺不在家,薛娘子又是個厚道人,不同你計較,便是你整日里哭嚎不休驚擾了薛娘子,王爺就不會輕饒了你。”
馬進忠又將佛塵一甩,贊道:“這丫頭倒是個玻璃心肝兒人兒!”
梅氏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雪白,她慢慢癱在地上,好一會兒,才捂著臉痛哭了起來。
之后的日子,再沒有聽見梅氏的任何哭鬧聲,她的屋里總是無聲無息的,纖弱的身影掩在重重幔帳后,仿佛石墻上的雕花,毫無生氣。若不是送進去的湯飯總是淺淺的少了一層,怕是以為屋里的人早就沒了氣息。
林氏去看她,看一回是哭一回。
似她們這般出身的女子,本就不該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和王爺的相遇,本就是命中的劫。以前只覺得梅氏比她命好,如今看來,肚子里那塊兒肉早早沒了,倒也是好的,省得如今牽腸掛肚,萬般不舍,卻也只能認命。
林氏擦了擦眼淚,就上前攙扶起了地上躺著的梅氏。
梅氏長著一張瓜子臉,小巧玲瓏,眉眼清秀,便是后來有孕了,也只是平添了幾分韻味,并不顯臃腫??扇缃駞s滿身狼狽,一頭長發散了一身,細細看去,竟是有一片白色,藏在那烏壓壓的秀發里頭。
她才十六歲,怎地就長了白發了……
林氏忍不住掉淚,將梅氏攙扶在床上,給她拉上被子,轉身坐在一旁的繡墩上,眼神絕望地看著沉沉昏睡的梅氏出神。她們的這輩子,是不是就這么完了吧!
關于聽風樓里的絕望薛令儀一無所知,眼下她正歪在湘妃榻上,曹凌隔著一張如意小圓桌,正坐在一旁的黑檀木鏨云紋圈椅上閉目養神。
薛令儀歪了一會兒,起身端起桌兒上的茶碗抿了兩口。
曹凌睜開眼,看著薛令儀咽了水,好奇道:“剛才想什么呢,笑得那般開心?”
薛令儀滿臉驚詫:“王爺不是閉著眼嗎?怎還看得見妾身笑得開心?”
曹凌看傻子一般看著薛令儀,無奈道:“難道你以為我耳聾了不成?”又催促:“快說來,笑什么呢?”
薛令儀靠回榻上,低頭輕撫著隆起的肚皮,笑道:“在想肚子里孩子的名字呢!”說著抬起頭笑盈盈望著曹凌:“王爺可有為這孩子想了名字?”
微黃的燭火下是一張清麗動人的美人臉,那臉上的笑容仿佛二月里暖融的春風,曹凌的一顆心都跟著醉了,笑道:“你我的孩子,我自然掛心,已經想了好幾個,你來看看,可有喜歡的?!闭f著,從袖袋里摸出了一張紙來,打開后便遞給了薛令儀。
曹凌已是五個孩子的父親了,這個孩子還能得了他的歡喜看重,薛令儀自然是高興的,接了那紙箋一看,卻是銀鉤鐵畫的筆鋒寫的三個名字,分別為曹煦,曹嘉,曹奕。
薛令儀笑了:“王爺都有四個兒子了,卻還盼著生兒子,若妾身這胎是個女兒,王爺又當如何?”
曹凌笑道:“兒子的名字我來取,若是女兒,自然該勞動你這個當娘的來取名字。”又笑問:“快告訴我,究竟喜歡哪個?”
薛令儀咬咬唇笑了:“這幾個名字個個兒都好,妾身倒是不知究竟該選了哪個了?!?
曹凌便拿了那紙箋回來,一面又折了起來,一面笑道:“既是個個兒都喜歡,那就先隨意選一個,待之后再生了孩子來,倒省了我熬盡腦汁來想名字。”
薛令儀頰面飛上兩團殷紅,嗔道:“王爺真是討厭,最是會拿妾身取樂?!敝皇穷D了頓,又笑:“妾身也喜歡孩子呢,若能再生出幾個活潑伶俐的孩子,妾身心里也是愿意的?!?
聽說女人愿意為男人生孩子,便是這女人心里頭有這男人了。曹凌看著薛令儀,臉上的笑意愈發的濃烈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厚臉皮求預收:《正妻當自強》
身為正妻,何婉儀的日子過得還不如一個丫頭體面。究其原因,不過是因著她霸占了正室的位子,可少爺的寶貝心肝兒,卻是另有其人。
這一輩子,看他們蜜里調油,看他們恩愛比翼,委屈了一輩子,也煎熬了一輩子,何婉儀沒能活過三十歲,便消香玉隕了。
然后再睜開眼,繡滿瓜瓞綿綿的大紅色錦帳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重生了,重生在她剛剛嫁給朱兆平的新婚夜……
一句話簡介:重生后,花好月圓了
第27章
自打出了玉堂齋那回事兒, 曹凌便更不愛往后宅走動了。每每思及那女人唇瓣上異樣的香味,心頭由來便是一陣驚寒。
那一日他雖是誤會了那女人,以為她是哪個政敵派來的殺手, 嘴上涂抹的口脂乃是毒.藥,是為了毒.死他。后來這女人被他扭斷了脖子, 王太醫過來查驗后,才知道那女人嘴唇上涂抹的只是催.情的暖香。不僅如此,王太醫還在香爐里發現了不曾燃盡的催情香料,怪道他那一日那般容易就被勾起了欲.火。
只是誤會解除, 陰影卻猶自揮之不去,想起前陣子慘死在繡帳里頭的馮如春,曹凌愈發覺得, 還是關雎樓待著安全舒心。這里的每一處都是他親手安排的, 更何況明娘也是他強求來的,背無勢力,無欲無求,必然不會生出害他的心腸。
曹凌只流連關雎樓,府里頭的其他女人自然在背地里怨言無數, 可曹凌對待妻妾素來寡言冷肅,便有怨言, 倒也無人敢出言放肆。只是李嬤嬤到底是看不慣了,這一日竟是從前院的玉堂齋來了關雎樓里,勸說薛令儀。
“娘子如今的月份是愈發的大了,身子金貴, 不比尋常,起居自然是要萬分小心,不能有絲毫的閃失, 如此一來,夜里頭少不得要有個丫頭歇在一旁貼身伺候,便是喝茶遞水的,也更便宜些。只是這般便要擾了王爺的休息,這就不好了?!?
“王爺白日里操勞軍務已是疲倦,夜里入了臥房,少不得要伺候的人小心周到,體貼入微,方能泄了一身的疲倦,白日里也能精神百倍??赡镒由響延性?,自然沒有精神伺候王爺。老奴想著,倒不如娘子勸勸王爺,歸家這么久了,也該去別的院子里坐一坐了?!?
李嬤嬤說著這話出來,原是想著,這后宅里的女子素來都是愛霸攬著主君,獨占這嬌寵偏愛的,想來她這話聽著就會不大順耳,心里頭也想了一串子的話,等著薛令儀這里表示不愿的時候,再說出來給她聽的。
偏薛令儀笑了笑,道:“嬤嬤說得極是,等王爺來了,妾身必定依了嬤嬤之言,好生規勸了王爺?!?
倒是爽快順從的叫李嬤嬤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了,尬笑了兩聲,贊道:“娘子果然是個賢良淑德的,也不枉王爺待娘子如此珍重了?!?
等著李嬤嬤走了,如碧守著薛令儀給她剝栗子吃,忍不住多了嘴。
“娘子莫要聽嬤嬤所言,王爺既喜歡娘子,樂意和娘子待在一塊兒,娘子何苦要做了甚個賢德人兒,攆了王爺走。似那等賢惠人兒的名聲,不要也罷,要緊的是王爺的寵愛和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