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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一見那腰牌,立時變了臉色。
王府里頭自然有訂制的腰牌供人出行使用,但都是木質的,似這般玉質的,卻是王爺獨有的。便是王妃那里,也只有鍍銀的腰牌。
今個兒是她糊涂了,只顧著逼問如靈,倒是忘記去問一問,這王府深宅的,這薛娘子到底是如何順利出了大門去。只眼下也不必再問,這腰牌便足以說明了一切。
李嬤嬤自然惱憤王爺如何這般糊涂,竟把這要緊的東西給了區區一個娘子,只是如今方知王爺戀這女子有多癡迷,想起王爺的脾氣,李嬤嬤一時間也不敢再多言語。
眼見李嬤嬤面容難看,卻是住了嘴不再疾言令色,薛令儀又冷冷道:“便如嬤嬤所言,我大小也是個主子,主子做什么事情,難道還要由著一個做奴才的來管束不成?王爺走前交代再三,囑咐我不必委屈自己,事事只憑本意便可。嬤嬤若要來管束教訓我,煩勞嬤嬤先請了王爺的口喻來。如若不然,王爺都許了我自在,倒不知嬤嬤如此做甚?難道是嬤嬤瞧我不順眼,專撿了我的丫頭泄恨不成? ”
李嬤嬤見著薛令儀口舌鋒利,三言兩語的,給她扣了好幾條罪名,不由大怒。只是她越是氣急敗壞,腦子卻越是清醒。看了那腰牌幾眼,視線又往薛令儀的小腹上瞟了一眼,李嬤嬤臉色雖黢黑如鍋底,卻是慢慢說道:“娘子歸來想必已經疲倦,如碧如錦,伺候了娘子歇息。”
薛令儀微微淺笑,將腰牌收進袖袋里,卻仍舊不動,眼睛看著李嬤嬤。
李嬤嬤沉了沉氣,又道:“將如靈抬去臥房,叫了郎中給她看傷醫治。”
如碧哽咽一聲,終于低低地哭出聲來。如錦抹了臉上的淚痕,扶著如碧踉蹌站起,兩人分立薛令儀兩側,喉間嗚咽,話不能言。
薛令儀徑自下了石階,走至如靈身側,立住腳細細端詳一番。卻見如靈身上并無血痕,想起以前聽說的,內宅婦人的那些骯臟手段,知道如靈這是吃了暗虧,抬起頭看過去:“如碧,你來照看如靈,等她好了,再來屋中服侍我。”
如碧驚喜地連連點頭,又跪倒在地磕頭道:“多謝娘子。”
李嬤嬤眼見那薛令儀施施然回了屋里去,四下的侍婢婆子目光如炬,只覺得腹中怒火翻騰,只是她既然選擇了忍讓,便不會這時候再撅了薛令儀的意思,冷靜道:“如星,如塵,你們兩個去伺候娘子洗漱用膳。”
關雎樓的動靜鬧得太大,雖有李嬤嬤霹靂手段再前,卻也瞞不住消息,于是很快便傳遍了整個王府。薛令儀起先溫柔隱忍的模樣頓時被囂張跋扈代替,下人們私底下竊竊私語自不必說,便是各院的主子,也都暗地里生出了各種心思來。
汀蘭苑里,李春華默默聽完了綠蘿的話,端起案幾上的茶盞抿了一口,卻張口問道:“送給梅氏的錦緞金銀器皿她可喜歡?”
綠蘿愣了一愣,然后臉色變得難看,唇瓣動了兩下,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李春華皺緊眉嘆了口氣,那梅氏,沒想到竟是個倔脾氣。送去的那些子銀金首飾,緞子布匹,她雖是不敢拒絕,但也從未露過一次笑臉。
相比于薛令儀如何的跋扈囂張,李春華如今的心思,卻全都在聽風樓的梅氏身上。她抿了抿唇,自來柔弱的臉上,漸漸浮起一抹凝重來。
“去,再撿了一些更加精致貴重的釵環,還有紋花繁復的錦緞,一并都送去聽風樓!”
李春華見著綠蘿去了,眉目間的郁色愈發深沉起來。
薛氏如今囂張厲害,自然是王爺給的底氣,雖不知王爺還能寵了那女人多久,又能寵到什么境地,卻于她沒什么相干,如今最要緊的卻是梅氏的那個孩子。心里有種汩汩涌動的迫切,那個孩子,她一定要緊緊抓牢在手里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好幾章又見不到男主了,哈哈哈,此家男主是道具人……
曹凌黑臉:還好意思說呢!小心我叫人下毒要了你的小命兒!
某貓:嘖嘖,戾氣這么大,怪不得明娘不待見你!
薛令儀臉色大變:心里知道就好了,說出來干嘛!
曹凌臉色更黑了:明娘,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薛令儀立時遁走……
某貓看著臉色郁黑殺氣奔騰的男人,搖搖尾巴,越墻而逃……
第18章
聽風樓東廂房,梅氏正坐于靜謐無聲的臥房里,雙目無神地盯著虛空中的某一處出神。她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已經高高隆起的小腹,漸漸的,臉上露出了悲傷和無助來。沒有了孩子,她以后的日子還有什么盼頭兒。
梅氏輕輕嘆了口氣,轉過眼便看見了那一柄玉如意。那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是汀蘭苑的李夫人賞賜的,已經被連翹慎之又慎地擺在了臥房里頭最顯眼的地方。
看著那如意正于微弱的燭火下氤氳出淡淡的光澤來,梅氏的一顆心都要碎了。如意如意依我心意,那女人一柄玉如意,輕巧巧的就要奪去了她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孩兒,她想得怎么那么美呢?
梅氏不禁傷心落淚,若非她出身下賤,又哪里會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留不出。
正是悲郁難挨之際,忽傳來敲門聲,是同她一道住在聽風樓的林氏,她道:“梅姐姐睡了嗎?”
梅氏忙提起帕子擦去了眼淚,就聽隔間住著的連翹應了一聲,起身去開門。
林氏瞧著連翹裙衫不整,不由得低聲問道:“瞧你這是睡了?可是我來得晚了。”
連翹忙道:“并不曾睡下,只是左右無事,躺在床上也好省些炭火。”
林氏笑道:“瞧你這話說的,李嬤嬤缺了哪個,也不能缺了姐姐這兒的炭火。今個兒李夫人不是還叫人送了兩簍子的銀絲碳嗎?還要省炭火,省出來生崽兒不成?”說著就拎起帕子掩在唇上笑了起來。
連翹忙擺擺手,呲牙道:“可別提這兩簍銀絲碳了,本來送來一柄如意,就叫娘子傷心了一下午,傍晚又送了銀絲碳來,更是了不得。這會子自己個兒躲在屋子里,也不許奴婢去伺候,不定怎么傷心落淚呢!”
林氏臉上的笑便淡了,嘆了口氣道:“我瞧瞧她睡了沒?”移步進了屋里,隔著雕花木門問道:“姐姐可是睡了?”
梅氏忙開了門,雖是擦了眼淚,可也遮不住雙目通紅,勉強笑道:“沒睡呢,妹妹快進來。”
兩人走了進去,林氏扶著梅氏重新躺下,又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瞧了梅氏片刻,嘆道:“你何苦想不開呢?”
這話一說,梅氏立時又落了淚來:“這是我的親骨肉,還沒生出來呢,就有人惦記著要奪了他去。我是當娘的,卻留不住他,如何能不傷心,又如何能想得開?”
林氏見著梅氏哭得傷心,心下難忍,起身坐在榻沿上,拎了帕子給梅氏擦淚:“好姐姐,你別哭了,瞧你哭得傷心,我這心里也難受。”說著也跟著垂淚,嘆道:“咱們姐妹倆一處來的,都道是千年難逢的好運氣,竟是鯉魚躍龍門,成了王爺的女人。豈料庭院深深日子難捱,以往只覺你比妹妹強,好歹肚子里的那塊兒肉好端端的揣著,可如今瞧著,咱們姐妹倆,終歸都是沒福氣的。”
一時兩人都默默垂淚,后頭還是林氏先笑了起來,為自己擦了淚,又給梅氏擦了淚:“得了,咱們都不哭了。”又道:“姐姐總要往好處想,那李夫人不比咱們,你這肚子里的娃娃能認了她做娘,到底比跟著咱們強。不但有了個得寵的娘,還能有個厲害的外家,不論男女,以后總能跟著得力不是?便是你,好歹是孩子的親娘,李夫人既得了孩子,少不得也要關照你的。”
細說來的確是這么個理兒,可梅氏卻總是不甘愿,扯住了林氏的袖子道:“雖是好處多,可我是親娘,終歸是舍不得的。再則,跟了旁人常日里也見不得,便是親娘,又如何能親近?以后他出息了,自然李夫人是頭一個跟著享福的。我是親娘,可我不敢說,李夫人必定不會說,他又如何會知道,還有我這個可憐的親娘呢?”說著哽咽道:“妹妹可憐我,同我出個主意,幫一幫我。”
眼見梅氏哭得可憐,林氏兩彎纖眉皺在了一起,悶不吭聲好一會兒才道:“都道枕頭風是這世間第一厲害風,你瞧這府里頭,雖是王妃側妃一大堆的女人,可若說如今哪位最受寵,自然是關雎樓的那位。”
林氏的臉上露出幾分艷羨來:“我聽人說,那關雎樓十年前就建成了,這十年來,王爺但凡尋了難得一見的珍品,就要往關雎樓里搬,還有數不盡的珍貴花木,這么多年過去了,那里頭大約是神仙也住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