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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見她來勢洶洶,忙擋在了前頭,額上已然津出了一層冷汗,腳下卻是紋絲不動,低眉垂眼,揚聲喊道:“王妃息怒——”
秦雪娥惱恨道:“滾開!”
李嬤嬤卻是“撲通”跪在了地上,哀求道:“王妃息怒,薛娘子肚里還懷著王爺的孩子,想著王爺,王妃的怒火也該收斂一二才是。”
秦雪娥恨得牙呲欲裂,只是王爺的奶嬤嬤都給她下跪了,她心里一驚,立時醒過神兒來。看了一眼那垂掛著的珍珠簾子,胸前一陣劇烈的起伏,一甩袖子,掉腳走了。
李嬤嬤忙揚聲喊道:“恭送王妃——”
秦雪娥愈發的怒目切齒,本是直步前走,轉了個身子去了那胭脂梅盆景的前頭,一抬腳,兩三盤珍貴無比,極是難伺候成活的富貴盆景便應聲而落,碎了個精光。
屋子里,薛令儀靠在枕囊上,抬手撩了撩鬢發,面上波瀾無驚。只要那秦氏傷不得她,這院子里的東西,由著她去砸,總是曹凌家來了,還會給她更好的。
手指輕輕撫過猶自平坦的小腹,薛令儀勾起唇慢慢地笑了。
第5章
如靈扒在窗戶上,見那秦氏終于走了,禁不住大喘了一聲,念了聲佛,回轉頭看向床榻,薛令儀卻是靠在床頭上,面容含笑,神態安寧。
臉上一怔,如靈嘆道:“娘子倒沉得住氣。”方才那王妃又是罵又是砸的,連她都嚇得不輕,唯恐王妃不管不顧的,就闖了進來。
薛令儀笑道:“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她堵在門口兒,我便是害怕也無處可去。”
正說著,李嬤嬤撩開珠簾走了進來,見著薛令儀粉面含笑,并無一絲陰霾受驚的模樣,不由一怔,亦是愣了一回。
薛令儀笑道:“嬤嬤請坐,給嬤嬤看茶。”又面露感激:“這回多虧了嬤嬤,叫嬤嬤受累了。”
李嬤嬤緩了緩神,擺手拒絕了如靈的茶水,苦笑道:“既是娘子大安無事,老奴先回房里躺上一回,一把老骨頭了,實在受不住些許風波。”頓了頓又道:“老奴已命如碧端了碗安胎藥來,不論好歹,娘子喝了,也好求個心安。”
這會子薛令儀自然是不會駁了李嬤嬤的好意,順從地點點頭,笑道:“有勞嬤嬤操心了。”
等著李嬤嬤去了沒一會兒,如碧端著一碗安胎藥走了進來,面上猶自驚恐未平,見著薛令儀目光含笑,神色平淡,也怔了怔,繼而由衷地嘆道:“娘子瞧著心情倒好。”
薛令儀笑著撫了撫肚子:“腹中疼痛減緩,我心情自然很好。”
如碧抿唇笑了笑,將青花小碗端了過去:“李嬤嬤說,娘子受了驚嚇,叫喝碗安胎藥壓壓驚。”
薛令儀笑著接過了那青花小碗。
如碧看著薛令儀一口氣喝完了藥,忙奉上碟子里的蜜棗,卻見薛令儀搖搖手,說道:“我不吃這個,倒杯水來!”
見薛令儀捧著茶碗慢慢喝著,如靈從袖里掏出一封信來:“娘子,春桑姐姐來信了。”
“是春桑姐姐的信?”如碧一聽立時笑了起來,走上前笑道:“娘子快拆了信來看,春桑姐姐去了江水,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樣了。聽說江水風景如畫,連男子都跟女子一般柔情似水,不似咱們這北疆之地,天寒地凍,那北風一刮,就跟小刀子一樣厲害!”
薛令儀笑道:“別急,這就拆來看。”
擱了茶碗在梅花小幾上,一時拆了信,薛令儀一目十行地讀了,笑道:“你們春桑姐姐說了,她和她夫君在江水那里買了一處房子,一進的院子,雖小,但是舒適安逸。又道那里景色秀美,邀請你們去她家做客。”
如碧和如靈先是歡喜了一陣,后頭如靈便哼了起來,說道:“這話說得真不實誠,咱們都是賣身的丫頭,身不由己的哪里比得她好命,遇著了娘子這個善心人兒,竟是給了她身契,許她嫁了人去。”
薛令儀一面折了信,一面笑道:“你想出去嫁人啊,好呀,這有什么難的,明個兒我就同李嬤嬤說了,給了你身契,叫你出去嫁人可好?”
如靈立時紅了臉:“哪個說要出去嫁人了,人家就是那么隨便一說,奴婢才不出去呢,奴婢要長長久久的伺候娘子。”
如碧豎起指頭在自己臉上刮了刮,笑道:“想得美,你倒是想長長久久伺候娘子,可你老子娘得肯啊,便是你老子娘肯,你那好表哥可肯?你倒也舍得你那表哥,前幾日不還捎了東西進來,你還說什么這便是定情信物了,可都忘了?”
一席話唬得如靈心驚肉跳,上去就掐了如碧一把,沉著臉罵道:“你瘋了不成,娘子跟前,胡謅什么呢!”
如碧這才醒悟,是她一時忘形了,王府規矩森嚴,丫頭們和外男私相授受可是要命的事兒,忙慌張地笑道:“娘子聽奴婢胡說,奴婢這是故意埋汰這丫頭呢!她老老實實的,和她表哥再沒有什么私情的!”
這話卻是越描越黑,真個兒說不清了。
如靈欲哭無淚,可憐巴巴看著薛令儀:“娘,娘子,如碧當真是胡說八道的,奴婢真個兒和奴婢那表哥沒什么來往的,就逢年過節的時候,親戚間的拜年見上一面兒。”
“是的是的,奴婢可以為如靈作證!”如碧見著薛令儀只含笑不吭聲,那雙眼分明望著她們,清澈仿佛一泓水,卻看得她心里亂糟糟的一片。若是娘子不肯饒了如靈,那她豈不是害了如靈?這般想著,愈發恨毒了自己這張沒把門兒的嘴。
眼見這兩個丫頭都慌了神,薛令儀抿了唇兒一笑,說道:“你們說什么呢,我可是什么都沒聽到。”
如碧和如靈愣了一回,皆是歡喜起來。
只是剛歡喜起來,就聽薛令儀又道:“我這耳朵時靈時不靈的,這回不靈,怕下回我便要聽得清清楚楚,那時候可要該怎么清算,就怎么清算了。”
這便是意有所指的敲打了。
如靈如碧不敢馬虎,忙齊齊福禮,道:“婢子都記下了。”
眼見如靈如碧都神色謹慎起來,薛令儀又是一笑:“得了,起來吧,鬧得烏眼兒雞一樣。”說著又笑了笑:“只是這到底是王府,你們打小兒在這兒長大的,該是比我清楚哪些是該做的,哪些不該做。被人捉去了把柄,可是要害人害己的。”
說得如靈如碧愈發汗流浹背起來,忙又垂手應是。
一時敲打完兩個丫頭,薛令儀抖了抖手上的信紙,笑道:“雖是你們不得自由,可真個兒想去也不是不能的,到時候我許了你們清閑,就去看看你們春桑姐姐。”
眼見薛令儀似是要揭過這一頁,如靈暗自松了口氣,忙撿起了方才的話頭兒,說道:“春桑姐姐能從火坑里出來,都是娘子的功德,那好色的莊頭兒和他那惡霸老婆都得了報應,真是大快人心。奴婢同春桑姐姐情同姐妹,娘子待春桑姐姐的恩德,就是待奴婢的恩德,奴婢銘記在心,定忠心不二伺候娘子。”
如碧也忙跟著道:“奴婢也是,奴婢三個打小一塊兒長大,娘子救了春桑姐姐,就是救了咱們姐兒仨,是咱們姐兒仨的恩人。”
聽得薛令儀“撲哧”一聲笑了:“得了,你們兩個一個個的,表什么忠心呢!去廚房看看做的什么飯食,我這里害喜,胸口惡心,叫做些清爽容易下口的飯菜來。”
“是!”兩人忙笑瞇瞇應下,一并出了門去。
眼見屋里空蕩蕩靜悄悄,薛令儀這才把春桑寄來的那信又匆忙打開。細細看了一遍,書信不長,只說江水那邊,呂府的管家正在外頭買下人,春桑和她相公,一并都賣身去了呂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