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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冒出個念頭,這大概就是早就注定的,我和他的關聯不單單只是四年前在雨烏那一夜邂逅。
我干嘛又去想他……我甩甩頭,繼續翻照片。
直到翻完了所有的影集,我也沒看到江海濤說的那張合照,我站起來又去看書架,看看還有沒有沒拿下來翻的影集,能看到的地方是沒了,那照片在哪兒呢,會不會是他記錯了。
他急著找那張合照,要干嘛呢。
我仰頭看著書架想著,如果那張合照就放在這些很容易翻找的影集里,江海濤大概就不會讓我來找了,也許是夾在某本書里或者什么別的東西了,所以他才要我找,還說我哪里都可以翻。
可是這書房里至少有幾百本書,我難道要挨個翻一遍嗎?
我走到了窗戶邊,隨意往窗外看著,外面天很藍,一點云彩都沒有,像是假的貼片。
還有,也許江海濤真正的意思根本就不是找到那張合照,他在打什么主意呢?
幾分鐘后,我再次投入到了翻找中,這回我換了方向,沒繼續在江海濤指給我的可能區域接著找,我走向了他的書桌,坐到了他的椅子上。
我用他的視角,重新觀察著這間書房。
目光往下一低,我在書桌上注意到了一點,立馬俯下身子,把頭低低的貼在桌面上,看著。
與其說我是在看,還不如說我是在瞪著桌面。
江海濤寬大的書桌面上,壓著一塊玻璃,玻璃下面壓著一些紙張和照片,最中間的位置上,是一張黑白的單人照片,尺寸和感覺就像是人死之后的那張遺像。
照片里的人嘴角微勾,透著水氣的大眼睛專注的看著前方,燙成大波浪的卷發垂在耳邊,耳垂上還戴著一對珍珠耳環。
是邵芳,我媽。
照片里她多大年紀,我估計著,應該是跟我現在差不多三十歲上下,那時候的她最有女人味,我雖然恨她,可必須承認她真的是個美人。
江海濤把我媽的照片就這么明晃晃的壓在書桌上,怪不得這間書房不讓人進來,這屋子里也許都是他過去人生的記憶,他不愿意被人窺視。
可他卻讓我進來了,讓我看到了這些,完全沒隱藏起來。按毛莉的說法,江海濤現在已經把她當成了邵芳的女兒,他不該讓毛莉來這里替他找照片嗎,干嘛還要讓我。
不管我們關系如何,我畢竟是跟他毫無親情血脈瓜葛的外人,他就真的像說的那樣……信我?
毛莉說過,江海濤告訴她他是真的喜歡邵芳……我看著我媽年輕漂亮的臉,呵呵干笑了兩聲。
他是真的喜歡我媽,喜歡他好哥們的老婆。
我攤開手掌,攤到我能伸展開的最大限度,然后遮住了玻璃下我媽那張漂亮的臉。
她的那張臉,在十七年前的大火里徹底毀滅,最后離開這個世界時,她是以最丑陋的樣子走的。
這算不算是報應?法律道德都無法審判的時候,冥冥中會有某個神秘的力量出手,它會用自己的方式讓罪惡的人得到懲罰。
我還年輕一些的時候,一度就是這么想的,這么每天想著勸自己,可是后來我發現,那其實并不是報應,死了的人遠比還活著的要幸福。
那是解脫。
我坐在江海濤的椅子上想了好久想了好多,可是心里沒什么難過的情緒,看到那么多刺眼的過去也沒怎么樣,我這是習慣的麻木了。
我的任務還沒完成,沉湎過去不是我現在該做的事。
我起身又在屋子里翻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后,看看時間應該出去了,就決定晚上或者明天再過來繼續。役邊宏技。
我鎖好門下樓,剛一下了樓梯就聽到毛莉叫我。
我走進主臥,毛莉按著醫囑沒什么事就在床上躺著保胎,見我進來,她有些煩躁的瞪著我問,“你在二樓,干嘛呢。”
“江總吩咐我收拾下書房,我干活呢。”我回答的很坦然淡定,問過江海濤要是毛莉問起來怎么說,是他要我說實話的。
毛莉皺了皺眉,她自然知道二樓書房的特別,她還在江家做保姆時,那屋子她就不能進,后來身份變了還是不能。
可現在,我這個現任保姆卻能進去,毛莉此刻心里的別扭滋味,我完全能體會到。
“收拾好了嗎。”毛莉臉緩和一些后,看著我又問。
我回答還沒有,怎么也要兩天時間。
“那你就做好該做的事,我現在這身體也幫不上江哥,晚上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多做點,佳佳也愛吃。”毛莉轉了話題。
我轉身要出去準備,她又叫住我,跟我說晚飯后我可以回家住,夜里家里有老保姆就行。
我往廚房走的時候在想,毛莉真的變了,經歷了那次昏迷后,她就變了。
或者她早在生下江海濤的孩子時就變了,我只是不愿意去面對,直到跟她把話攤開說了之后才正視了毛莉的改變。
我有點說不清楚的沮喪,晚飯做好后才想起來下午我用自動洗衣機洗了衣服還沒拿出來晾,就準備走之前去弄好。
去洗衣房要經過家里另一間客房,說是客房其實那里是毛莉在這家里的一個**空間,這房間以前是毛莉當保姆時住的屋子,她告訴我佳佳就是在這里有的,后來她就跟江海濤說了把這屋子當做她的一個“家中家”了,平時她也很少進去,里面也就是放了一些她的東西,還有那張讓她懷上男主人孩子的單人床。
這屋子平時都是緊閉房門,可我現在經過的時候卻發現,門沒關嚴。
我伸手習慣性的想去把門關好,可是摸上門把手的一瞬間,下意識的卻把門給推開了。
屋里沒開燈,可我還是看到床邊的地板上扔著像是件衣服的一團,還是白的,所以借著走廊的燈光能看清里面。
我沒多想,進屋彎腰想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
可是拿到手里我認出來,這是毛莉的睡衣,還是她平時很愛穿的那件,好像是我陪著她去買的,是個大牌女裝的線下產品,價格不菲。
她怎么把換下來的衣服放這兒了,我有點那么悶,換下來要洗的衣服都是送到洗衣房去的,毛莉難道懷孕變傻,把這里當成洗衣房了。
我就得自己的想法好笑,就趕緊拿著睡衣準備放到洗衣房去。
到了洗衣房,我把毛莉的睡衣隨手放到桌子上,先去那洗好的衣服晾,等我晾好衣服后,又拿起睡衣檢查兜里有沒有東西,這是我洗衣服之前的習慣,以免不小心把不該洗的東西一起扔進洗衣機里。
就在把衣服舉起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奶白的刺繡睡袍上,有兩三塊暗紅的血跡,每塊都不大,都集中在睡袍后身偏下的位置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捏著睡袍觸感極佳的面料,這些血跡,難道毛莉她……
半個小時后,我不動聲的走出洗衣房,離開前把毛莉那件睡袍洗干凈了,走過毛莉小小的“家中家”時,我盯著被我關緊的門看了好幾秒才繼續朝前走了。
我去主臥跟毛莉打招呼說我要回家了,坐在床上玩的佳佳看著我一直笑,她還是不說話,這次跟著毛莉回來后,沒以前那么纏著我了,更多的時候是緊緊跟著老保姆。
我逗了佳佳一會兒,毛莉沒跟我說什么話,只是躺在那兒看著我們。
等我起身要走時,她卻忽然像是一下子想起來什么,騰地從床上坐起來,動作很大,嚇得身邊的佳佳愣愣的看著媽媽,不知道她怎么了。
我看著毛莉,她卻一眼都沒看我,掀開被子就要下地,頭發亂糟糟的散下來遮住了她的臉。
佳佳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再問她怎么了,毛莉也不理孩子,下床就朝門口走。
她經過我身邊時,我很平靜的看著佳佳,對毛莉說:“你在保胎不能有這么大動作,想要什么告訴我,我去給你拿。”
毛莉身子一頓,可是沒跟我說話,還是快步走出了臥室,我沒去理她,坐到床上哄著張開手要去追媽媽的佳佳。
毛莉趿拉著拖鞋的腳步聲快速遠去,我把佳佳抱進懷里,在廚房收拾的老保姆聽到東進也走到臥室門口,看見毛莉不在床上就問我怎么了。
我抱著佳佳從床上站起來,看著老保姆說我也不知道,老保姆嘟囔著臥床不能隨便走動的時候,毛莉冷著一張臉走回來了。
老保姆關切的跟她絮叨要聽醫生的話,毛莉不耐煩的說知道了,老保姆畢竟做了一輩子這行,看主人臉的基本功不差,她很快意識到毛莉不希望她繼續在這說話,就看了我一眼又去廚房了。
毛莉等她一走,輕輕地把臥室門給關上了,然后死死盯著我看。
我們兩個互相對視,看了半天后,毛莉松開用牙齒緊緊咬住的嘴唇,小聲問我:“睡袍,是你洗的?”
我摟緊懷里的佳佳,微笑著回答毛莉,“是,你放心,我洗的很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