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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老拳師今年五十有六,年輕時護過院,保過鏢,趕過大車,也運過私鹽。“海家拳”雖不是什么武林絕技,但在海長青的手中,也曾在方圓百里之內闖出過一點點名頭。
三十八歲回鄉,娶妻生子,在“青萍鎮”上開了一家“海家拳館”,教授些拳棒,才算過了幾年安穩日子。妻子故去后,海老拳師拉扯著一雙兒女長大成人,本以為便能在老家終此余生。誰能料到,數年間湘西連連大旱,鄉下人連溫飽尚不能保證,哪里還有閑錢去學拳練武?
冬天雖然寒冷,但鄉下人都知道,最難熬的,其實是春天。
窮人家谷米已盡,揭不開鍋。
就算是地主家,也沒有余糧。
看著拳館里的最后一個弟子絕然離去,海老拳師把心一橫,咬牙關閉了“海家拳館”,變賣細軟,湊出一點盤纏,便帶著兒女上路,到舞陽城里去討生活。
這年頭若不是生活所迫,又有誰愿背井離鄉?
幸虧海長青昔年闖過江湖,他還有兄弟!
義弟嚴震北,與海老拳師有磕過頭換過命的交情,在舞陽城中開了一家“五虎鏢局”。
鏢局名為“五虎”,并非說鏢局內有五條老虎,而是因為總鏢頭嚴震北的“五虎斷門刀法”火候精深,在舞陽城里城外沒有對手。
老哥哥如今有了難處,嚴震北這做兄弟的沒有不幫一把的道理。
兒子海大山只學成了海長青壯年時七八分的本事,而女兒海紅珠更弱些,最多也只有他當年四五成本事,這樣的功夫出來走江湖雖是有些勉強,不過在鏢局里做趟子手,趕趕大車倒也是綽綽有余了。
其實海老拳師當年剛出來闖蕩之時,一身武功只怕還不如他這一雙兒女呢!
在官道上行走了二十余日,眼看著離舞陽城關已經不遠,黃昏想必就能進得城去找到兄弟嚴震北,海老拳師心頭漸寬,一雙疲累不堪的腳也似乎不象之前那般酸痛難忍。
“爹爹,那舞陽城還有多遠,我們已趕了三個時辰的路,莫非是錯過了宿頭?”聲音頗為清脆,卻是女兒海紅珠。
“珠兒總是這么著急,” 海老拳師道,“看看你大哥,就比你沉著得多了。”
海紅珠哼了一聲,道:“大哥就是個悶葫蘆,八棍子也打不出一句話來,我怎么能和他比!”
海老拳師微笑道,“你大哥話是少了些,但為人殷實穩重,你雖然聰明伶俐,要說到為人處事,卻真是比不上你大哥了。”
聽得海老拳師夸獎大哥,那海紅珠又哼了一聲,明顯是不以為然,海大山聽得爹爹夸獎,卻仍是一聲不吭,看來被稱為悶葫蘆確是恰當不過。
海老拳師收斂笑容,正色道:“你們從未出過家門,不知這江湖上的險惡,別說你們武功未成,即使是那些成名多年的武師,大多數也是小心謹慎,處事低調。這世間的強者數不勝數,有一些高手更是脾氣怪異,一語不合就會出手傷人,取人性命也不在話下,卻是我們萬萬招惹不得的。”
“我們的功夫還未練成,自然要小心些,”海紅珠道,“不過象爹爹您這樣的身手,想必在江湖上也沒有多少人能比吧,還有那五虎鏢局的嚴叔叔,更是威震江湖的高手,若是真遇到了強人,把嚴叔叔的字號說出來,難道還有誰敢對我們動手不成?”
海老拳師搖頭,道:“珠兒也太高看爹爹了,你爹爹的功夫,在這江湖上最多也只就算是中游,咱們海家拳確是真材實料,可是你爹爹我年紀大了,哪里還能跟那些年青人相比。”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說起你嚴叔叔,在舞陽城倒確是威震一方的高手,那五虎鏢局在這湘西地面走了數十年鏢,無論黑道白道都要賣他幾分面子。我上次見到他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也不知如今他……”
海長青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大概是想起了多年前闖蕩江湖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