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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云樓,紅豆館,芙蓉春,卷珠簾。江都四座名樓沿秦淮河左岸一字排開,處于中間位置的絳云樓高十丈,超然于其余三座樓之上。在絳云樓左右兩邊,分別是紅豆館和卷珠簾,這兩座樓雖然沒有絳云樓那般高大,但也別具一格。若說絳云樓走的是中原王朝,大氣磅薄的建筑格局,好比那引軍百萬奔襲千里的英雄;那紅豆館和卷珠簾則將江南小橋流水人家的恬淡雅致發揮得淋漓盡致,更像是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小嬌娘。而芙蓉春,和紅豆館走的是異域風情,初開張的頭幾年,憑借異域胡姬的床第功夫和火辣奔放的扭臀舞,著實搶占了江都風月場的大半江山。
冷天祿見識過了雷州的異域風情,自然不會再進芙蓉春。再且,他的目的不在尋花問柳,管他是異域胡姬還是口吐吳儂軟語的江南嬌娘,在他看來都不過是胸前多了兩坨的可憐人。
卷珠簾的老鴇有個艷冠天下的花名叫秋水橫波,人如其名,雖然年過四十,但依舊如那秋水般驚艷群芳,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真就如那秋水皺眉,越看越憐。也不知多少情場老手,專偷女人心的江湖浪子對她凱覷已久,但是自二十年前她脫去紅妝后,就不再接客,讓這幫多情子抓心撓肝,痛心疾首不已。
秋水橫波很愁啊!江南煙雨時節,本來應該是醉臥美人膝的最佳時節,旁邊的絳云樓和芙蓉春門庭若市,讓人臉紅的嬌憨聲此起彼伏,真個是風聲雨聲嬌憨聲,聲聲入耳。再看卷珠簾的門庭,簡直可以拉開一桌麻將,空閑的搓他個三兩圈。若非昔日情場老友們捧場,在這個青黃不接日子,卷珠簾怕是要關門了。她艱難的保持這她那秋水神韻的端莊模樣,一臉笑意的在門前拉客,但是形勢并不樂觀,客人走到門前,張著脖子看了看卷珠簾里那一群殘花敗柳,再咽著口水望了望老鴇,見她一臉堅定不為財色所動的模樣,又長出短氣的折身進了絳云樓或芙蓉春。秋水橫波慘然一笑,伸手接住屋檐上滴落的水滴,看著那四濺的水花,愁緒更濃。她轉身看著卷珠簾內,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戚戚然的悲傷來。難道真的要自己再下一次海獻身,才能挽救這江都四大名樓的卷珠簾?
秋水橫波心一橫,如果真是那樣,再犧牲一次又何妨!
霎時間,卷珠簾門前蕩起一陣春意盎然的暖風,面貌煥然一新!
冷天祿身穿白衣,手拿折扇,撐著一支油紙傘走在滿是脂水的大街上,兩邊的風月樓上,小嬌娘們手執彩巾,曼妙的向他揮舞,嬌滴滴的喊著:“公子,奴家好生寂寞難耐,進來陪我喝喝酒,聊聊人生理想嘛!”
冷天祿將雨傘拉低,擋住從樓上拋下來的胭脂水粉紅肚兜,不出百步,油紙傘被染成了五顏六色。
秋水橫波見眼前的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不止,此等胭脂俗粉也敢妄稱奴家?她邁動蓮步,一臉春風笑意的迎面而上,向那撐傘的白衣俊公子走去。秦淮八之一的秋水橫波一出,裙下焉得有不跪之臣?霎時間,整條街鴉雀無聲!
冷天祿與秋水橫波擦肩而過,招呼都沒打一個就徑直走進卷珠簾,留下一笑百媚生的秋水橫波呆立雨中。好冷!
卷珠簾內蕩開一陣歡呼聲,媽媽出手果真不同凡響,真個就拉了這么一個俊俏的年輕公子哥兒。群芳嘰嘰喳喳的爭搶,有人忙著搬椅子,有人忙著掃桌,還有人忙著殢酒上菜。十幾個窮兇極惡,饑渴難耐的姑娘將冷天祿包圍,在他身上摸來摸去,恨不得馬上就剝光了他。
冷天祿有了雷州忘憂仙人的經歷,對這些花柳之地不再像初出茅廬時的手足無措。他接過一位美姬湊上來的美酒,順勢一把摟住小蠻腰,將其抱在腿上調笑道;“姐姐,我還未成年啊!”
那女子嬌羞一笑,一張烈焰紅唇輕輕咬住冷天祿的耳朵,輕吹一口蘭香,嬌滴滴的說道:“你好壞啊,人家明明還是妹妹,姐姐顯得太老。”
“該罰!”十幾個美嬌娘齊聲嬌喝,又是拿酒的拿酒,舉杯的舉杯,對冷天祿好一通灌酒。
冷天祿連喝十八杯,酒意立即上涌,滿臉紅光,春意蓬勃!醉醺醺的道:“我還沒叫你‘媽媽’呢,那才老是老樹根!”
“‘媽媽’可不一定是老樹根!”美嬌娘鑄成的圍墻外面,傳來一道清涼聲,讓冷天祿的酒意醒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