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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大叔的心情我自然能理解,可是方才我好像聽見你說‘不去’?”孫秦文睜著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錢通天。
錢通天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他拿起了紫砂茶壺,猛地灌了一口。
“我什么時候說過不去了?你這小子就是賊……”錢通天訕訕地笑了一下。
“這就對了嘛,還是大叔最體諒我——回頭我和總匠師那老頭多夸你幾句。”孫秦文放下了茶勺,咧嘴做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還是算了吧,上次我找那老頭‘借’的一塊賭石被我不小心切開了,現在那老頭估計在滿世界找這塊石頭呢……”錢通天朝前方努了努嘴,孫秦文轉頭一看,一塊已切下小半的原石被擺在了一個蒲團上,切開的玉面中一片純白。
“羊脂白玉?”孫秦文挑了一下眉,“這玩意在總舵遍地都是啊,那老頭怎么這么寶貝這一塊?”
“哼,要我說你這小子這么些年了還是個乙級匠師——現在看來果然是斷石這門功夫沒學好!”錢通天輕蔑地笑了一下。
“這塊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羊脂白玉,這是一塊乳脂白玉!換句話說,一萬塊羊脂玉里也出不來這么一塊乳脂玉,所以它比一般的白玉金貴得多,不然你以為那老頭怎么會一直留著這玩意呢?”說完,錢通天的眼神不經意地在左手的白玉扳指上停頓了一下。
孫秦文又看了一眼那塊開窗的小石塊,發現里邊的玉料確實和一般的羊脂白玉有些細微的不同,但從色澤和水頭上來說這塊乳脂玉更加細膩,一眼望去就像一塊綿密的奶膏,卻又比奶膏更加晶瑩明亮——一般的賭石人幾乎無法判斷出這塊看似普通的玉究竟價值幾何。
但是玉石匠人就不同了。
“這么說,這不是一塊山料?”孫秦文站了起來,走近了這塊稀世罕見的白玉。
“哼,要是一塊山料的話那老頭怎會如此珍視?幸虧我也只是借來切一點邊角料用用……”錢通天摸了摸下巴,但隨即要放下的手卻停頓在了空中。
“嗯?”他看了看光禿禿的拇指,發現有些地方不對勁。
“老子的扳指哪去了?”錢通天伸手在衣兜里掏了掏,發現沒有之后他開始在地上環視。
“大叔,你在找這個嗎?”孫秦文面對著乳脂白玉,背對著錢通天,伸出了一個緊攥著的拳頭。
拳頭緩緩打開,里面是一個晶瑩細膩的白玉扳指。
錢通天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想自己手上的東西是怎么跑到眼前的年輕人手里的,隨即他恍然大悟般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不愧是‘妙手石匠’的弟子,你師父雖然沒有教好你斷玉的功夫,不過這些攻玉的小聰明倒是教了你不少——能無聲無息地偷走我手上的扳指,怎么說也有甲級匠師的水平了。”錢通天拍了拍手。
“錢大叔過獎了,況且斷玉這門功課也不是我師父擅長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就連我都能看出,這塊乳脂玉上最好的部分似乎已經被切下來,做成扳指了呢……”孫秦文回頭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這個……所以我才叫你不要聲張嘛,不說總匠師那老頭了,被匠師長知道了也是個麻煩啊。”錢通天伸手拿過了扳指,戴在了手上,“再說了,龍老頭當年把我收進來,口口聲聲說的要給我一份大禮,可我左等右等也沒等來。所以我就不麻煩他老人家,自己動手做了。”
“行了行了,我不和司馬大叔說也不和龍老頭說,行了吧?”孫秦文轉過身來,“既然決定要去京城,那么就得商量一下要怎么進城,這一路上可不太平。”
“聽說泰山分舵遭到了攻擊,司馬焱那個家伙已經帶著人手撤回了總舵,所以我們沒法借助攻玉堂的力量進入城里,只能靠自己了。”錢通天抱著手臂。
“嗯,這正是我來之前龍老頭交代的,他說京城里還有一部分留守的攻玉堂戰士和匠師,現在國軍也派遣了正規特務在潛入——所以這次任務需要我們先想辦法進入京城,和這兩批人匯合。”孫秦文從身上拿出了一張圖紙。
“這是一份京城的地下暗道圖紙,匯集了一部分外國人修建的地下排水通道和我們的人近些年開鑿的地道位置——我們只要從城郊往北二十里處的暗道入口潛入就可以了。”一張通道交錯縱橫的地圖被鋪在了白玉茶案上。
“還有就是我們的化裝,龍老頭也真是品味獨特……”孫秦文把桌上的白紙拿了起來,上邊用小字寫著“扮裝為英吉利國大使的女兒和她的中國管家”
孫秦文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開始默默詛咒某個老頭。
而此時的華山山麓,一座座高大的樓閣宮殿隱藏在山下的森林中。
在森林的最深處,有一棟與周圍建筑風格迥然不同的西洋小樓。一樓的大廳里擺滿了西式家具和工藝品。一個身穿白色西裝,打著紅領結,看上去年近古稀的老頭正在端詳著墻上的油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