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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的一天,李老板被發(fā)現(xiàn)暴死家中,縣里的警察說是服毒自殺而亡,他的妻子兒女也不見了蹤影。
后來,一個從李家出來的下人說,李老板前些年在外搜羅古玩字畫,手頭又沒有足夠的現(xiàn)錢,于是只好從日本人開的錢莊里借了不少款子。日積月累下來,古董倒是越找越多,可卻遲遲賣不出去,李老板欠下的債務(wù)也如雪球一般越滾越大——到了最后,日本人帶著槍到了李老板的店里,威脅說三月之內(nèi)必須湊足本息,不然便要他全家性命抵債。
起初李老板動過將店鋪盤出抵債的念頭,可又困于資不抵債,即便還清欠款后也所剩無幾。直到有一天,他在石撇的賭石坊里看到了那塊黃梨石。
常年接觸珍奇古董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塊石頭中東西的價值。他知道,要是賭贏了,不僅可以償還那筆巨額欠款,剩余的玉料制作成玉器把件,甚至可值回一店的古玩。
即使心中曉然,可對賭石失敗的恐懼又使他遲疑著不敢下手。過了幾天,心中尚在猶豫不決的李老板看見了家里院墻外出現(xiàn)了帶槍的日本人,對著院子遠遠地張望。
李老板重重地關(guān)上了窗,在房間里長坐了一天。
對生命的向往,對死亡的恐懼,對金錢的渴望……種種念頭擊退了李老板心中最后的遲疑。
也開始了他生命中最后的時程。
他將所有古董和店鋪盤了出去。
可是他失敗了,黃梨石幾乎成了一塊廢石。
他再也收不回店鋪,迎接他和家人的只有日本人一天天靠近的槍管。
他也想過向石撇暫時要回那筆賭石巨款,可隨后他又對這筆窮盡余生也無法償還的錢充滿了絕望。
逃?且不說日本人手里有槍,就是欠下的巨款也會讓他變成警察通緝的逃犯。
往哪逃?天大地大,家財盡失,又有日本人窮追不舍。
為商之道,愿賭服輸。
李老板選擇了代妻兒一死。
他放下早已抽空的煙斗,打開桌上的八珍柜。
空空如也的柜子深處,擺放著一塊用白布緊緊包著的紅色石頭。
并非是一塊賭石,這塊石頭的名字,叫做紅信石,這種石頭磨成的粉末,混入水中,服下后會半刻而亡。
這種劇毒又喚作岐花鶴頂紅。
桌邊的手慢慢垂下。
君不見生也因石,死也因石,怎奈何,奈何橋上難回頭。
李老板死了,而石撇連著十幾天沒有走出大院一步。
雖說賭石賭財即賭命,可真正因為這石頭丟了命的,李老板是頭一個。
更莫說那石頭是石撇親手切開的,他心里免不得有些愧疚。
李老板臨下葬的那天,石撇和商人去了宅子里。李老板靜靜地躺在棺材里,面色紅潤,眉心發(fā)紫——這是中猛毒后的異樣。可石撇分明從李老板的面色中看出了深深的不甘和痛苦。
那天以后,石撇將自己關(guān)在里屋,每日起來都在香爐上點一炷香,心里念著李老板的亡魂早日超度。然后搬一個小馬扎,坐在黃梨石的旁邊,拿著油燈上下打量那片切口。
幾年的賭石生意,他已經(jīng)能憑著感覺看出玉料好壞,玉種水頭。可唯獨這塊黃梨石,切開的石皮下明明是極品琉璃種,可偏偏只吃出一片玉帶,沒有任何切割的價值,也根本無法切割——這等薄的玉帶,只要一毫一厘的分寸不對,就會碎裂成無數(shù)塊,變成分文不值的碎玉。
但唯獨石撇覺得這石頭里大有文章。因為他注意到,在玉帶延伸到石體下方的位置,有一處細微幾乎不可見的裂痕,用油燈一照,里邊隱約透出些許金色的光。
石撇心中一動,這莫非是商人時常念叨的“石中龍鳳胎”?
石中龍鳳胎,龍鳳相環(huán)相生,相護相成。一塊石頭內(nèi)同時存在兩種玉石,而且同為表里,相互保護滋養(yǎng)。據(jù)說這類珍奇玉種已百年沒有出世,每一次被發(fā)現(xiàn)也是極為巧合,且往往是破壞了外部的玉料后才得以發(fā)現(xiàn)內(nèi)部的第二種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