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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道人瞟了一眼萬俟卨,隨手在桌上的竹筒中捻出一根筷子,輕輕地敲擊了幾下,吟唱道:“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春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吟罷,搖頭嘆了口氣,又道:“偏安一隅縱聲色,錦衣美食忘故土,滿朝皆是軟骨頭,舊都新城有何異?”只見他身影一動,快得讓人眼前一花,等眾人看清他的身形時,他已然欺身到萬俟卨跟前,手中的那根筷子深深地插入奸賊的肩胛骨中。
萬俟卨哀嚎一聲,鮮血從他的肩頭溢出,染透衣衫,他整個身子也因為劇烈的痛楚,顫抖起來,隨后軟泥一樣沿著墻壁緩緩癱軟,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奸臣賊子殘害忠良,禍國殃民,貧道今日稍作懲處,算是對你網開一面了。”中年道人冷哼一聲,說道。
殷氏雙俠心中皆是一凜,暗忖:這筷子乃是竹子所制,算不得堅硬,可這道人竟然輕而易舉間插入人的肩胛骨中,單憑這份內力,在武林中就屬于絕頂之列的高手了。我們兄弟二人與他一比簡直天壤之別。葛顏也是神色微變,怔怔不語,似乎心中在琢磨著什么。
接著,中年道人飄身至諸葛平身旁,探手捏住孩子手腕,把了把脈,沉吟片刻,開口道:“如果貧道沒有猜錯的話,孩子中得乃是天竺國的一種奇毒。這種毒藥毒性猛惡,且無色無味,極難讓人察覺,沾上一點,一時三刻之內必死無疑。好在孩子已服下了解藥,劇毒已去其八,剩余其二殘存五臟之內,孩子不會內力,自行驅毒,絕無可能。若以內力高深之人,替孩子運功驅毒,又怕孩子身子骨弱,經受不住內力鞭撻,唉,刺手得很啊!”
殷長風沒想到中年道人只是給諸葛平把了下脈,就能將婆羅蛇涎的毒性,說得一清二楚,心下甚是佩服,說道:“道長所知所識果非常人可比,在下佩服之至,實不相瞞,我這孩子中的乃是天竺國劇毒‘婆羅蛇涎’。此毒的毒性與道長說得一般無二,不知道長可有驅除殘毒之法?”
中年道人略一沉吟,道:“驅除殘毒之法嘛,不能說沒有,只不過要耗時久一些?”
當即,殷天雄從袖子中掏出葛顏給的那瓶雪蓮蟾酥,道:“道長,你看此藥可解了孩子身上之殘毒?”他之所以這當口拿出雪蓮蟾酥,無非就是覺得此道人態度過于倨傲,有點目空無人,想以此搓搓道人的傲氣。
殷天雄心下琢磨:你非說解孩子身上殘毒要耗時頗久,俺這偏偏有立竿見影的奇藥。嘿嘿,大庭廣眾之下打你的臉,就是讓你今后學會如何謙卑待人!
中年道人怎會聽不出殷天雄的言外之意,哼了一哼,接過小瓷瓶,拔下木塞,在鼻下輕輕扇了一下,贊道:“此藥天下赫赫有名,乃療傷解毒之圣藥,名曰‘雪蓮蟾酥’!不知貧道說得可對否?只是這藥若用在孩子身上,恐怕非當場丟了小命不可。”說罷,又將小瓷瓶還給了殷天雄。
眾人心頭皆是一驚,驚得是這道人竟然說出了雪蓮蟾酥的名字,還斷言這療傷解毒的圣藥會奪了孩子的性命,于是忙追問原由。
中年道人正要開口回答,門吱呀一聲開了,就見有兩個小伙計端著酒菜進入房間,轉眼之間,將美酒佳肴羅列桌上,美酒香醇,佳肴精致,中年道人看在眼中喜笑顏開,又深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的愜意享受,不由得食指大動,喉結也上下蠕動了幾下。
“品美酒食佳肴實乃人生一大快事,不可耽誤,些許閑事不打緊,吃完再聊!”中年道人說完,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左挑右夾,狼吐虎咽起來。
眾人也不好說些什么,只得跟著坐下,陪著吃了。
中年道人每吃一道菜,總是品評一番,“嗯,這道水晶肘做得晶瑩剔透,白如美玉,看著惹人,撕下一塊,吃在嘴中卻肥而不膩,要是再配以醋和蒜泥沾之,哎呀,那可就美妙的緊了。至于這道蓮房魚包嘛,更不得了了,它可是臨安地界的一大特色菜,采全朵新嫩蓮蓬,挖下蓮蓬的內瓤,然后把新鮮的鱖魚切成大塊,拌以酒、醬和其他密料,再填放在蓮蓬之中,然后以籠屜蒸之,熟之可食。其味之美,天下絕倫,其創意之奇,更是冠絕古今,有詩贊曰:錦瓣金蓑織幾重,問魚何事得相容。涌身既入蓮房去,好度華池獨化龍!哎呀,今日能品嘗到此菜,貧道真是不枉此生啊!”
殷長風和葛顏倒是沒怎么在意,反而覺得此道人談吐不凡,見識卓絕,可氣得一旁的殷天雄呼呼直喘,沒吃幾口就停箸不吃了。
中年道人吃了七八分飽,打了個響嗝,雙手在桌布上一擦,這才慢吞吞的說道:“吃了點東西,腦子也好使了許多,你們剛才問貧道為何這雪蓮蟾酥救不了孩子,反而會要了孩子的性命?貧道看在這一桌子佳肴的份兒上,就不妨給你們幾個人說道說道,好叫你們開開眼界!”
殷天雄哼哼一聲,道:“牛鼻子老道最愛故弄玄虛,也不知是不是唬俺們兄弟的?”
中年道人也不理會他,說道:“雪蓮蟾酥取材于天山雪蓮和昆侖朱蟾,《藥經》中有云:雪蓮性溫、味苦,有暖身散瘀,強筋壯骨之效;而昆侖朱蟾在《歸心經》上也有記載:昆侖朱蟾乃天下劇毒之物,其蟾酥性辛而溫,有毒,有開竅醒神之功。可見兩物皆顯溫性,而雪蓮之溫又恰好可以克制蟾酥之溫毒,兩者相成,對于受陽剛之拳傷的人服下是大有裨益的!”
中年道人“滋”得一下,喝干杯中之酒,又道:“婆羅蛇涎貧道以前并未聽說過此毒,不過根據孩子的脈象,寒氣遲滯,陽氣虛損,可以斷定,此毒必是至陰之毒,若是以溫性之藥去解至陰之毒,兩物金戈相伐,結果只會雪上加霜,服下之后,當即七竅流血而死,到時就是請來大羅金仙也救不了了。”殷氏雙俠和葛顏經這中年道人如此一說,頓時恍然大悟,額頭驚出一層冷汗,暗道慶幸,若是真給諸葛平服下雪蓮蟾酥,反而害了孩子一條性命,到時真不知如何給九泉之下的老友諸葛泰一個交代了。
眾人正在沉吟之際,就見中年道人挑起桌上一根竹筷,那竹筷“嗖”得一聲,仿佛強弓硬弩下的箭矢,竟然射穿墻壁,飛去隔壁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