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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姜長懿卻沒有立刻回頭離開。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慢慢彎下腰，撿起了她掉在地上的圓珠筆。然后塞在她的手里，撤離的時候指尖輕輕滑過她的手心。盛婥驚地立刻抬起頭，卻撞進了他深邃的眼中。那里頭仿佛有深色的漩渦，一下子把她吸了進去。

“盛老師，”她聽見姜長懿在漩渦的盡頭說，“你的筆掉了。”

盛婥趕緊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接過來，再抬頭時姜長懿已經回到講臺上從容不迫地開始講課了。因為是中英班的老師，姜長懿自然是一口純正的英式發音。盛婥在教室的最后聽著，不輕不重的聲音在觸到教室后墻的時候像是有了實體，在經過無數次反射折射之后，直直的朝向了她的心里。

他說英文真是太好聽了，甚至像是唱歌，有著音符般的美妙動聽。盛婥仿佛回到了大學苦練口語的時候。那時候為了練好英音，沒日沒夜的看英劇，聽英國廣播，順著電流傳來的聲音固然好聽，可今日這么一對比，盛婥卻發現，根本沒有能比得上姜長懿的。

她聽得入迷，時間一下子過得飛快。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下課鈴聲就已經響起來了。直到講臺上的人收拾好東西朝她走過來時，盛婥才反應過來自己這一節課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寫下，從一開始就是兵荒馬亂，心跳如雷。她就像作業沒做被老師發現的頑劣學生，下意識的想要把空白的聽課記錄本藏起來，可是已經晚了，姜長懿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面色不虞，伸手拿過了她的聽課記錄本。

空白的，連一個日期都沒有寫。

姜長懿耐著性子往前翻了一頁，是她在范老師的課上記的筆記，滿滿當當兩大頁。姜長懿心里的無名火一下子又添了一大把，他眉頭緊鎖，冷冷的說道：“盛老師，怎么，聽我的課一點收獲也沒有？”

盛婥自知理虧，只得低下頭道歉：“對不起姜老師。”姜長懿低頭看她，只見盛婥眼神閃爍，飄向教室后排那個男生。姜長懿心里的火直接竄出了頭頂，捏緊了手里的聽課記錄本：“盛老師，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盛婥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和他本來就一個辦公室，就像學生被老師批評一樣被拎著走了。

一路從教室走回辦公室，姜長懿心里的火氣才稍微下來一點，他坐在椅子上，就算是放松的狀態，脊背也是挺直的。他意識到自己有的反應有點過激了，放在桌上的手輕輕敲打著桌子的側沿，看著盛婥在自己面前低頭認錯的頭頂，語氣不自覺的就放輕了不少，說出來的話卻仍不自覺的帶上了點冰冷的語氣：“盛老師，我的課讓你一點收獲也沒有嗎？”盛婥忍不住兩根手指頭絞在了一起，緊張的不行，扭扭捏捏的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姜長懿看她這副樣子心里居然軟的不行，輕輕嘆了一口氣，就舍不得再罵她了：“算了，今天你也是第一天到，我就不說你了。”他停頓了一下，看到她一點點抬起來的頭，嘴角竟然繃不住的開始上揚，“盛老師，下次，不論是上課還是聽課，可都不能這樣了。”盛婥小小的點了點頭，卻捕捉到了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一瞬間心跳如雷。

在她抬頭的同時，姜長懿就把幾不可查的笑收了回去，卻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拍。姜長懿手握成拳，掩飾的放到嘴邊上咳嗽了一聲，愣了一下才拿起桌上的聽課記錄本遞給她：“拿回去吧，下次再來聽我的課。”盛婥心里煙花炸了，粉紅泡泡也溢出來了，可是面上卻一點也沒漏，安安靜靜地點了下頭。

盛婥小步回到了座位上，Lisa正笑著看她，笑容怪怪的，看得盛婥渾身發毛：“怎么了？干嘛這么看我？”Lisa神神秘秘的開口：“惹姜老師生氣了？”盛婥泄氣的點點頭。Lisa瞇著眼睛笑笑：“但是他居然沒有兇你耶。”

沒有嗎？

盛婥回憶了一下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不耐煩的在桌面上敲擊的手指，冷淡到像是在對話陌生人的語氣，她一下子很泄氣，剛剛冒上來的粉紅泡泡也都一下子全被戳破了。

這怎么沒兇？

可是Lisa接著一臉八卦的說：“‘一點收獲也沒有嗎’這種話聽起來，明明就像是在吃醋耶！”盛婥下了一大跳。

吃醋？她可是想都不敢想。

但Lisa還在一旁喋喋不休：“我說真的，我有很多年沒看到小袋鼠這么幽怨的表情了。哎你別不相信我呀，我比小袋鼠早幾年進來，我們倆是同一個師傅帶的，嚴格來說我還是他師姐。這孩子就是我看著長大的，真的，他對你絕對不一樣。”

不一樣嗎？

盛婥下意識轉過臉去看了一眼姜長懿的表情，他正低頭寫著教案，再看到Lisa異常肯定的神情，她的心里竟然閃過一絲竊喜。

不一樣嗎？

應該有不一樣吧。

要是真的不一樣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