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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默還記得,在八十年曾經有一個三門墩的囚犯,在獄警的幫助下,他用老式的錄音機編錄了一盤自彈自唱的磁帶,內容大概是“三門墩我長大的呀,西工地我耍下的……”,盡管磁帶堪稱劣質,但是其中飽含的情感卻是痛人心扉,讓人垂淚斷腸,依稀能夠看見一個懺悔人生的青年留著血淚回首不堪的人生往事。
很快,這張磁帶就傳遍了天山腳下,并且傳到省外很多地方,三門墩也因此名揚全國。
后來,有許多外地人慕名來到這里,一是為了看看這里人造的天坑,也就是露天礦大坑。它長達數十公里,寬約數千米不等,最深處也有幾十米;二來也是為了瞧瞧三門墩的熱鬧,分享這里獨特的剽悍民風。
80年代中期,三門墩還非常閉塞,與全國改革開放眾人只顧掙錢的大形勢完全不一樣,這里流行的不是經商賺錢,而是流行打群架,往往幾個人,十多個人聚在一起,買了桶裝的散啤酒就猛喝,不管喝完還是沒有喝完,只要喝了酒就需要發泄,一起壓馬路,見到不順眼的人就打,打完后再繼續回來喝,然后想辦法再出去打,如此周而復始,以此取樂。
所以,這里的孩子和外面的孩子也多不相同,可能膽子更大些,性子也更難約束,就像一匹匹奔馳的小野馬,在草地上胡亂的撒著歡。
90年代初,三門墩才漸漸有了經商之氣,商業和娛樂活動也慢慢多了,與外界的接觸也日漸豐富,許多的年輕人開始眼光向外,或者出去尋求發展,或者下海經商。
那個時期出去的年輕人太多了,而以打架取樂的活動也就慢慢禁絕。
就是在這樣的形勢下,王默于93年離開了三門墩,前往首府尋求發展。
當時的三門墩人戲稱首府烏納托旗就是一個鳥市,意思是北疆省的年輕人就像鳥兒一樣飛到了首府,可能其中也有一些其它的寓意或者祝福什么的吧。
八年來,王默干過很多工作,承包過錄像廳,創辦過某詩歌雜志社,也在某《青年》雜志社當過編輯,甚至當過家教老師,后來他又到了省城的晨報做了一名駐外記者,一開始的主要工作就是拉拉廣告業務,搞點贊助,美其名曰“記者”。
不過,干這份工作確實不容易,一要腿勤口勤,三兩句話還要能說到人心里,二要特別能喝,一瓶烈酒下肚能面不改色心不跳,這些都對人的身體素質要求不是一般的高。
到了報社,王默的工作才漸漸有了起色,人也開始慢慢穩定下來,不再主動跳槽或者被跳槽。
在晨報四年,他提起了那支心愛的筆,寫了不少有轟動性的通訊報道,其中《愚公根治黃泛區》,寫得是一個偏僻小城里,一個退休老人,默默堅持五年多時間,努力治理生活區洪水泛濫的故事;而《他在首府養豬》,寫得是一個名牌大學畢業的學子,辭掉公職扎根養殖業,養豬創業的故事,這些在當時的社會上都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此后,他在文學的路上也剎不住車了,開始寫了一篇又一篇反映西陲邊疆的散文,詩歌,這些都叫他名聲在外,吸引了不少讀者。
不過,叫人奇怪的是他的編制一直沒有解決,干了幾年記者,依然還是一個徹底的編外人員,遲遲都沒有轉正。
不少同事也善意地提醒過他,要和某領導搞好關系,否則就會一直待編,編制不解決,干的再好,可能也會落到一場空的境地。
可能是性格原因吧,也可能活該命運就是如此,王默始終不能和該領導搞好關系,這多少也和他放不下文人清高的性子有關,他也只能常常自嘆,“命里只有八顆米,走遍天下不滿升”。
王默本人就是一個極其感性的人,淚點極低,不能遇事,一旦遇見一些感動的人或者事情,眼淚就會立刻撲滿眼眶,不自禁的淌下行行眼淚。反之他要是遇見一些令人憤恨不平之事,人又會沖動的幾乎沒邊,所以,他也是一個朋友多,仇人也多,充滿了各種褒貶,爭論很大的一個人。
站在鐵柵欄外時間久了,王默就感覺到身體有些不適,心底沒來由的煩躁,抬頭看著學生們擁進教學樓,他不由的再次長長的吐出一口悶氣。
隨后,他不在猶豫,走過來推開學校的側門,立刻就有一個門衛老頭趕過來詢問,王默張開有些發干的嘴笑著說道:“師傅,你好!我找李校長,他人在嗎?”
“李校長,沒見他出去,應該還在學校,你進來吧。”老頭很熱情,將王默讓進來。
這讓王默感受到了不少溫暖,三門墩的人還是過去那樣樸實啊!這要換在其他地方,面對陌生人,門衛不把你查個底朝天,休想進去。
“咦?你怎么了?”老頭忽然用手指著王默說。
心一沉,王默下意識就用手去摸臉和嘴,果然,薄薄的嘴唇邊緣不知道何時悄悄起了一個又一個所謂的風疙瘩。
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自從2000年的春天過后,不清楚感染了什么病毒,王默的身體就開始出現了一個個小紅點,然后開始擴散,后來飛快的變成了一個個巴掌大小的腫塊。當時,他自恃年輕,身體底子好,混沒有當回事,也就沒有去醫院,而是自己到藥店買了一些醫治皮膚瘙癢的藥膏抹抹,吃點消炎藥,誰知道以后卻越來越嚴重了,以至于全身發癢,甚至發展到了頭皮,癢的嚴重的時候,腦袋,身體許多部位都被他撓的血呼啦呲,就這樣仍然不解恨,這些都嚴重的影響了他的睡眠,求治了不少醫院和醫生,說是過敏性皮膚病,但是始終都不見效果。
即使這樣,醫生說他的病情還沒有到最嚴重時候,如果發病嚴重,皮膚下面和內臟上也將會出現腫塊,一旦咽喉處出現腫塊,發現不及時,甚至有可能丟掉性命。
這些話都嚇傻了他,也叫他認真對待自己的病,西醫,中醫他都去看了不少,依然不見好,這似乎已經變成了頑癥。
度日如年,時間輾轉到了年底,他人也因此變得格外憔悴,由于病痛的折磨,他已經無法安心工作,再加上報社某領導的排擠,讓他終于下定決心,辭職回到三門墩慢慢養病。
醫院的專家給他的建議就是人生活的環境很重要,如果回到原來生活過的地方,慢慢調理,也許會在幾年后慢慢好轉。
見到王默緩緩揉著嘴巴發愣,老頭也是一個面善心軟的人,搖搖頭,沒有再打聽什么,而是走回門衛室里面去了。
王默一邊使勁的揉著嘴巴,一邊還在想著什么,耳邊就聽到有人喊了一聲:“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