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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洪武皇帝朱元璋為如何處置葉伯巨猶豫不決時,東六宮里的柔儀殿卻在這天夜里卻突現(xiàn)靈光,北至文淵閣、南至月華門、西至交泰殿均被照耀得猶如白晝,且冥冥中似有木魚聲從遠及近地傳來。
一時間此事驚動了后廷的所有的宮人、太監(jiān),甚至于皇子、皇后,乃至洪武皇帝朱元璋都被驚動了??僧敾实蹚拇汉偷畲掖亿s到柔儀殿時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太子朱標剛剛扶正的太子妃呂氏誕下了一個男嬰,皇帝又一次有了自己嫡長孫(原太子妃常氏早年雖誕下皇孫朱雄,三歲早夭,常氏也為此抑郁而終。之后呂氏扶正,是為太子妃)。
當呂氏和太子朱標從穩(wěn)婆手里接過這位剛剛出身的皇長孫時卻都吃了一驚,不禁尷尬。只見這孩子五官清秀,像極了太子妃呂氏,原是極好的相貌。可只一條,那便是這皇長孫的頭頂骨有些歪曲,此時尚且幼小故而看得十分明顯,模樣兒煞是怪異。
見朱元璋都駕臨了柔儀殿,朱標暗暗叫苦,遲疑著將剛出生的皇長孫遞給殿外的皇帝朱元璋。朱元璋看了也先是吃了一驚,旋即笑道:“哈哈哈,朕這皇孫后福無窮啊。臨地時天降異彩,伴有彌音,已是大吉之兆。此時觀這孩子骨形,果然生有異象”,說話間指著皇孫有些歪斜的頭骨正色道:“此乃是半邊月兒,正是古書所謂龍相矣。我大明后繼有人,后繼有人啊,哈哈哈”。
眾人聽皇帝如此說,這才高興起來。
很快太子誕下身有異象的皇孫的消息就不脛而走,滿朝上下都洋溢著喜慶之氣。卻在此時,中書省左丞相胡惟庸聯(lián)合中書省、六部、五寺、以及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國子監(jiān),甚至欽天監(jiān)等各部司官共同奏請,言曰“國子監(jiān)生葉伯巨歷來持躬甚謹。此番乃是奉旨奏事,并無大過。請轉(zhuǎn)刑部審訊,從輕處置”。
原本猶豫的朱元璋此時似乎也忽然下定了決心,竟然異常爽快地同意了百官所請,將葉伯巨轉(zhuǎn)入了刑部大牢。明眼人一看都知道,皇帝此舉是要大事化小,葉伯巨的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朱棣強自鎮(zhèn)定著跟吳王朱橚去柔儀殿給太子賀了喜,又與一眾道賀的官員閑聊了一陣葉伯巨的案子。眼見著太子紅光滿面,早沒了前些日子的頹唐,越發(fā)的儒雅端方、自信滿滿起來,朱棣再沒心思在那兒做戲、強顏歡笑,便借口要和新王妃回門辭了出來,匆匆打馬回到燕王府,尋那以誦經(jīng)祈福為名留在西跨院的道衍和尚。
道衍此時正在西跨院六角亭枯坐參禪,朱棣輕輕踱了進去,也不打擾,只獨坐一旁石廊上翹足靜侯,兀自想著心事。
道衍似乎早知朱棣到來,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一切煩惱業(yè)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虛曠,絕思絕慮”,說著起身慵懶了一下四肢,瞧著朱棣又道:“境緣無好丑,好丑起于心。嘿嘿,燕王殿下,您今日雙眸閃爍、印堂陰晴不定,可是又遇著了什么境緣了罷?”
朱棣歷來不善佛法,然而這幾天里道衍隨口的幾句佛語卻常能擊中內(nèi)心深處,讓自己很快安靜了下來。
此時道衍寥寥數(shù)語佛偈,朱棣原本翻江倒海般的心底瞬時就平靜了不少,似乎每次坐到這和尚身邊,無論遇到多大的難題,自己都能很快沉靜下來,不禁朝道衍微微頷首,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父皇已將葉伯巨轉(zhuǎn)交刑部處置。大師以為如何?”
“哦”,道衍淡淡地應了一聲,似乎這都是意料中的事。只見他輕輕拂了拂身上的灰塵,也坐了下來:“聽聞皇帝新得了皇長孫,當時我便料定宋濂等人是決計不會放過這等時機的。嘿嘿嘿,果不其然,他們一股腦兒地趁機上奏要從輕處置葉伯巨。哼哼,這一擊正中萬歲圣心。事情至此,也是天意,這位新出生的皇長孫......福分不小啊?!?
朱棣端坐不動,只閃著眼看著道衍,不動聲色問道:“那本王該如何呢?”
道衍撫額在亭內(nèi)來回踱了踱,悠然立定,盯視朱棣沉聲道:“大勢已然如此,君子順勢而不畏勢,燕王殿下......也只能暫且屈從了?!?
朱棣原以為這道衍必定會有翻轉(zhuǎn)局勢的計謀,此時聽他竟然要自己屈從,不禁失望,皺了皺眉,咬牙又問:“屈從?那本王該如何屈從?”
道衍也是面色凝重起來,沉吟著伸出一根手指:“一、但凡來燕王府拜門子的,不論文武官員,一律都不能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