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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頓時驚醒,來人不正是自己這幾天一直日夜期盼的怪和尚道衍嗎?朱棣慌忙踢開正給自己搓腳的丫鬟,連襪子也沒顧得上穿提著濕淋淋的腳便套進了黑色官靴里,急急迎了出來。
“大師怎的如此裝扮?我竟認不出了,哈哈哈”,朱棣笑著挽起道衍的胳膊便往屋內領。
道衍擺著碩大的身材一步一顛,永遠一副無精打采、病怏怏的模樣,閃著一對三角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這個渾身上下帶著與他年紀不相稱的成熟的年輕皇子。
朱棣摒退了從人,親自為道衍沏了一杯清茶奉上,假意看了看門外笑問道:“如此深夜大師獨自一人?怎的不見那位徐賁徐仁兄呢?”
其實那日徐賁領了朱棣到太廟來尋道衍,道衍見他進宮不到半年便去沾惹四皇子朱棣這種深沉的人物,眼見不自覺便要卷入皇子間的爭斗,早把自己在徑山寺對他“謹言慎行,伺機而退”的忠告忘得干干凈凈,心中有些不快,暗覺徐賁如此能惹禍上身,其禍不遠矣。此時自己要來攪擾這攤渾水,又怎么還能再把徐賁帶上、給他帶去禍患呢?
道衍卻不便將此言明,只端起清茶抿了一口,淡淡道:“徐相公偶感風寒,正在臥病之中,不便擾他”,說著便將話題轉了開來,問道:“燕王的那位小門童是何人?貧僧瞧著是個大福之人啊!”
“哦?你是說我府里那個門吏?”朱棣不妨他有此一問,詫異了半響方才恍然道:“那孩子名叫馬和,本是云南的‘色目人’,前年傅友德帶兵攻云南,他被副帥藍玉俘虜閹割了在軍中做‘秀童’,后來帶到了京師。我瞧著孩子伶俐,便向藍玉要了過來留在府中做了門吏。”
道衍聽得很仔細,三角眼里閃著鬼火一樣的光亮:“阿彌陀佛,善哉燕王”。
朱棣一笑,深沉的眸中閃過一絲憂郁:“呵呵呵,同是天涯淪落人,本王能做的,也就只此而已了”,說著用碗蓋撥了撥浮茶,卻只凝視不飲。
道衍覷著朱棣,又想了想,忽然道:“哦,馬和?!此子天庭方正,底殼飽滿,隆鼻鳳目。尤其那一對眸子,機靈中透著又有白光,這乃是非常之相呀。只是......只是他既然已被閹割了,恐給燕王惹來禍患啊......”
“禍患?惹來什么禍患?”朱棣吃了一驚,放下茶杯問道。
道衍耷拉著三角眼,有氣無力地冷笑道:“他既然已被閹割,那便是宮人。依大明律法,皇子擅自豢養宮人是為僭越啊。燕王不可不知,不可不慎。”
朱棣呆了一呆,自己于律法之事確實不曾如此精細地留意過。而且當年自己因見馬和可憐,加之秦王朱樉不住從旁說項,自己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將馬和收到府里,不料此舉居然犯了天大的忌諱,枉自己素來自以為謹慎。而且若秦王朱樉是有意慫恿自己,那自己是著了他的道尚且不知。想想都覺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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