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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句話，她才回過神來，頓覺眉心一陣刺痛，下意識伸手摸了摸，有些濕滑，好像流血了。

……糟了！

她猛地反應(yīng)過來，身體條件反射般，“噗通”一聲坐到地上。她雙手按著地面，不知是不是碰到了什么尖銳的東西，手掌有些痛，也有些滑，和眉心一樣，好像也流血了，她卻顧不得這些，忙不迭的轉(zhuǎn)身，就想要向角落里爬去。

習(xí)慣使然。

她在這里已經(jīng)獨自一人住了十幾年，沒有任何人伺候她，也沒有任何人接近她。她孤獨而又痛苦地住在這里，對人對事的本能早被消磨殆盡，頭腦被藥性折磨到幾近瘋癲，她的肢體能力也退化到如同動物一樣——人類本就是從動物進化而來的，她現(xiàn)在連走路，都快要忘記怎么走了。

所以，在這個時候，在這個被別人發(fā)現(xiàn)她藏身之處的時候，她下意識的，只想往隱蔽的地方躲去，只想藏起來，不讓任何人見到她。

卻才往前爬了那么兩步，她就聽見身后的墻壁上，陡然傳來更加大聲的劍刃穿透墻壁的聲音。緊接著是墻壁被那把劍生生鑿出極深的裂縫來，墻壁外面的人借著這些裂縫，動用內(nèi)力狠狠一推，極劇烈的“砰”的一聲，這面十幾年如一日的墻壁，轟然倒塌。

刺目的光芒從墻壁上破開的大洞外照射進來，冷冽的北風(fēng)隨之卷著雪花也是吹了進來。這墻壁之后的空間，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照進過這樣強烈的光線，沒有吹進這樣寒冷的風(fēng)，她還在向前爬著，突然感到光芒和寒冷，身體下意識地抖了抖，然后就緊緊閉上眼睛，手腳并用，繼續(xù)向前爬，誓要爬到她最熟悉，同時也是最能給她安全感的角落里。

只要爬到那里，她就安全了。她這樣想著。

又向前爬了一步，她聽到有誰用著一種極力壓制著什么情緒的顫抖的聲音道：“你是誰？你要去哪里？”

并沒有詢問一句最應(yīng)該詢問的“你怎么在這里”。

若是十幾年前的她，她定能從這問話中猜出什么來。但很可惜，十幾年后的她，已經(jīng)不能了。

所以這時候她簡直無比感謝管家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過來給她傳遞消息，以致于她還沒有忘記怎樣說話。她聽見那問話，肩膀抖索一下，才答道：“我不去哪里……我……”

“你眼睛看不見嗎？”對方簡直是無視了她的回答，徑自問道，“這么多年了，你眼睛已經(jīng)瞎了嗎？”

她聽著這話，一怔。

眼睛……瞎了嗎？

她想睜開眼，但眼睛已經(jīng)整整十三年沒有見到過如今日這般強烈的光線，她懼怕光芒，因而即便想要睜眼的，眼皮卻還是在保護著眼球，緊緊閉著，不肯睜開。她維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瘦弱的身體蜷縮在一起，聞言笨拙地回答：“好像、好像是瞎了吧，早就看不見東西了?！?

“是么?！?

對方低語了一句，轉(zhuǎn)而不再問話，腳步聲輕輕響起，竟是朝她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她聽見腳步聲，身體禁不住又是一顫，手掌朝前方地面扒去，她又想要爬，聲音因驚恐而變得尖銳嘶?。骸澳闶钦l？！你別過來！”

對方腳步聲倏然止住。

她聽著，還未來得及松口氣，就聽對方說話的語氣之中，那死死被壓抑著的情緒，將將要控制不住地爆發(fā)開來：“你連我的臉都見不到，你怎能知道我是誰？”對方似乎是認識她的，語氣變得越發(fā)悲愴而沉重，“你看看你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子，你還是我以前那個……”

對方似是想要說出個什么稱謂來，她正心驚膽戰(zhàn)地聽著，可最終那個稱謂還是沒有說出口。她趴伏在原地，根據(jù)對方的口吻，正猜測著這個人到底是誰，就聽對方似乎已經(jīng)將情緒給收斂了起來，再度說話，語氣已然恢復(fù)平靜。

“你生病了?！睂Ψ狡骄彽溃澳悴〉煤軈柡?，我來接你出去，給你治病?！?

她聽著，猶疑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我沒病?！?

“你眼睛已經(jīng)看不見了?！睂Ψ胶芷届o地說出她身體狀況，“你也快要不會走路了。你四肢正在退化，肌肉萎縮，身體各方面機能也進入最后的衰弱期，如果不立即接受治療，再過幾個月，你就會死了?！?

再過幾個月，就要死了。

所以莫太師說她時日無多。

她有些怔怔然：“我真的快要死了?！?

她今年多少歲了？她今年似乎才三十多歲，作為一個女人，她這樣的年紀，還不算老。

但是，她的臉，她的皮膚，她的頭發(fā)，她的雙手她的身體，早就已經(jīng)如耄耋之年的老人一般，蒼蒼老矣，衰老到不成樣子，她老到快要死去了。

“我不想你死，所以來接你出去。”對方又走過來，走得很慢，然后停在她身邊，似乎是蹲下來了吧，她聽見對方的聲音在離她耳朵很近的地方響起，“我知道，你也不想死的。所以跟我一起出去好不好？在這里無法接受最好的治療，對你身體不好。”

對方聲音有如來自地獄般的蠱惑，她覺得自己竟然無法拒絕，只鬼使神差地點頭：“你會把我治好嗎？”

對方輕聲允諾：“會的，你放心?！?

然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下意識顫抖了一下，才慢慢在對方的扶持下坐起來。

于是看著她緊閉著眼睛，手上臉上都是血，渾身亂糟糟臟兮兮的，乞丐都不如，對方終于是沒能忍住，輕輕一笑，有什么滾燙的液體，滴落到她手背的傷口上。

然后她聽見對方道一句：“母親，我來接你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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