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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
一個人走過陰暗的森林。
曾經。
如同尸體一般趴在荊棘遍布的草叢中,僅靠鼻子和耳朵來辨別身邊走過的武裝強盜團體。片手劍的聲音與鋼制鱗甲在碰撞著。
如同午夜中劃破天空的隕星般明亮。
親眼目睹旅行商人被殘忍地殺害,卻留下其年幼的兒子。那些面帶疤痕的男人并不是出于心中突然閃現的憐憫之心,亦或是毫不值錢的愧疚感。
而是僅僅為了滿足忙活之后的變態消遣。
畢竟,在漆黑的森林中,就算兇惡的魔物不會出現。僅憑這個孩子也是無法躲過餓狼群的襲擊的。
而強盜們連揮動劍柄的力氣都不需要浪費。更不需要為此在神明面前再背上一條年輕的性命。
——雖然已經有數不盡的商人、旅行家、落單的士兵慘遭肢解殺害。
——神大人好像并沒有什么反應。
——那樣的神明,還值得被人們如此的敬仰嗎?
我潛伏在不遠處的一處低洼的草叢中,目睹這場殘忍的殺戮盛宴。
孩子臉上掛上的悲傷、憤怒和足以將其淹沒的恐懼感與一個看似是強盜頭領的強壯男子臉上的興奮形成鮮明的對比。
直到其中的一個男人用匕首將慘遭殺害的旅行商人的一只手臂割下。在男孩的臉前悠悠地晃了幾下。
無盡的黑暗終于才侵蝕了僅存的光芒。
男孩注視著父親的殘缺的軀體和半空中的手臂,瞳孔失去焦距。
“什么啊——這家伙已經完全嚇得不敢動了哦?”
“你看。”一個消瘦的男人用劍尖對著男孩戳了兩下。
石榴般深紅的液體汩汩地在每一次戳擊的部位流了出來。
“啊,倫恩,不要這么傷了他啊。”旁邊石頭上斜靠的臃腫男人笑著說道“你看,這小鬼的長相還不賴喲。拉回去賣到販子那里可以大賺一筆啊。”
說罷,他一把揪住男孩的頭發。把自己的臉湊到男孩的臉上,用松垮垮的鼻子貪婪地嗅了嗅。仿佛擺在他臉前的是誘人的甜點一般。
“那些領都的有錢人可能會喜歡你這樣的小動物哦,到那時候,你就感謝我吧。"
——“啊————可惡”男人的手臂猛然被男孩冷不丁地咬了一口,鮮血宛如恥辱的印記一般流淌下來。
“砰——”接下來,轉身便是一記重腳,硬生生地踹到男孩的胸口。
巨大的沖擊使他飛出好幾米后,伴隨一聲悶響,躺到離我不遠處的地面。
男孩的腦袋側歪著,嘴角掛著不知是男人還是自己的血跡。
復雜的目光與我的視線打了個照面。
空氣如同凝滯的鐵幕一般厚重。
“咕……。"我心底一震。直直看向他的眸子。
他的隨手一指便可以暴露我的位置。在他的不遠處,剛剛的那兩個盜賊正拿著劍向這邊奔來。
很悲傷吧。
——自己的父親被殘忍地殺害。
——自己即將所面臨的悲慘縹緲的人生。
很憤怒吧。
——周邊還有明明可以伸出援手,卻選擇目睹這一切的人。
這世界,
——糟透了。
…………。
我把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手指碰到了冰冷的利刃上的鋒利鋸齒。它可以輕松割斷野獸的皮毛,也可以劈下碩大的栗樹枝。但說到底也只是狩獵用的工具而已。
用它去跟七八個手持戰斗武器的的中年男人戰斗。無疑是自殺。
…………。但是,如果男孩選擇將自己暴露的話。自己就只能與死亡拼命了。
兩個男人舉著劍慢慢向這邊靠近,男孩卻依然用目光緊鎖著我。深栗色的頭發沾滿了泥濘與血跡,渾身已經傷痕累累。
仿佛如同在傳達著什么般地,眼神逐漸變得很熾熱。
被臟水浸濕,攀爬而上的寒氣讓他的身體不住地顫抖。
是啊——
他本不需要承擔這些東西。
那遙遠而高聳的王城,是不會理睬這些不知何時就會死去的人的。
男孩憔悴的眼瞳上微微泛起淚光。
明明肚子那么餓,明明這么寒冷…………。卻從沒有人來施以援手。
殺死父親的人,卻依舊過著舔血為樂的日子。
吶。。
——在那深藍色的遙遠的天際之上,
——神大人
——真的存在嗎?
這并非無理的質疑。
大人們并不會去救助任何人。這個世界上到處滿載著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