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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歷紅塵又能哪里能遇不到根骨好的苗子呢?但都與我佛無緣啊。”玉慧喟嘆,若是以根骨資質而論,自己三十多年前受人邀請,與棲桐帝國幾名無視修仙界規則參與人間爭斗的修仙者斗法時所遇到的那個少年,可稱為千年不遇之才,只是那少年雖經自己數次點化,但終究逃不脫凡塵羈絆與佛無緣,現在已泯然眾人矣。自見過那少年之后再也看不上其他之人,至于自己迄今為止唯一的弟子心棋,不過是故人之子,為一個承諾而收歸門下,并非自己中意衣缽傳承弟子,但心棋除了癡迷棋道并無其他不良之處,修行天賦和修為進境在同輩中雖不突出,但也算得上乘之資。
“師兄不必嘆息,大可以下山再去尋覓一些資質上佳的弟子,我們佛宗乃是立派百萬年的名門,即便是后輩弟子,即便是不出世,也絕不能讓那些連根基都不穩的跳梁小丑給壓了下去。”玉琳想到剛才氣焰囂張至極的陸明與邱慶吉,便是滿臉不忿。
“師妹太過于執著了,長生之途漫漫,我輩皆逆天求索之人,不論是我佛宗還是其他宗派,一代又一代弟子前仆后繼,說到底只為那一個虛無飄渺的長生之道,何須爭強好勝?不過是所行之路不同而已。”
“可是,我們總不能一直如此低調,被他們看輕,也該適時展示一下我們的力量,不然還真的會被他們當成軟柿子……”
玉慧淡然一笑,“相由心生,師妹無需再說。”
“師兄什么都好,就是沒有那種霸氣,什么都不爭,不然掌門之位……”
“師妹,”玉慧打斷玉琳的話語,“我們還是回山去吧,掌門師兄若是知道你帶回四名如此優秀的弟子,一定會贊許的,說不得還會送給此四子一番造化。”
玉琳看一眼玉慧,忽然記起路上遇到的蒙不傷,便問道,“師兄可記得一個名叫蒙不傷的人,那人言說與師兄有些淵源,已在玉琴山中尋訪師兄十余載……”
“蒙不傷?”玉慧驀然一震,沉默良久方道,“他,還好吧?”
玉琳很是奇怪,“凡人之軀還能怎樣?師妹觀其言行頗多俗世執著,身體好似有死氣纏繞,但生機之力又好似無根之萍被意志鎖住,只是師妹法力有限看不出其中緣由,但他身邊兩個孩子生的皮相俊美,其中一個好似金靈體,師兄若是有暇可去渡來……”
玉慧再次沉默,他自然知道蒙不傷是誰,默默關注了數十年的那個曾經的少年,可是啊,即便關注,即便暗中出手相助又能如何?佛家講究的是緣分,是隨性,他不歸佛門自己又能怎樣?強求不得。只是既然無緣,自己又為何要去關注,又為何無數次看著那個曾經的少年掙扎在生與死之間,心卻顫的厲害。
“我知他在尋我,也曾暗中前去探尋過,他還是當年那樣,即便死去也還是放不下心中的執執念啊……”
玉琳見玉慧眼中有晶光閃爍,不禁訝然,接著說道,“那蒙不傷近期得罪了修行者,那修行者道行低微,但對其怨念頗深難以化解。我觀那蒙不傷武功雖已經達到很高的層次,雖然現在對付這名修行者還能艱難而勝,可修行者難保不能再次精進,也難保不會有師門為其出頭,很可能……”
玉琳沒有再說下去,玉慧已經明白,可明白又能怎樣,自己總不至于去殺掉那名修行者吧,自己雖然也與人斗法,也曾擰不開友人的邀請參與大戰,可他從不將斗法的勝負放在心上,更是一生卻從未殺生。
關于蒙不傷,那是玉慧心中永久的痛楚,是那個自己一直惦念不忘的少年,曾經千年不遇的奇才淪落為憑著一股執念,靠著消耗真力活命地步,怎能不慨嘆。如今情形不是不能出手施救,而是救不了,天道之下無人能幸免,更何況自己根本觸摸不到天道,無能為力,這是多么痛苦的事。
玉慧閉上眼睛,不愿去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執念,蒙不傷的執念便是救那個女子,可自己不能救,救一人命去會害另一人命,執念若了,蒙不傷再沒有心事,生命便也會到達盡頭。而自己的執念呢?數十年來自己佛法修為未有絲毫進展,只因自己心中多了一份執念,這份執念也許此生無法再消除,可自己不后悔。
玉琳看一眼身后,在數個山峰之外,一條人影背著夾著三個孩童正急速奔來,“師兄,你真的不愿見他么?”
修為達到他們這般高度,目視數百里之外事物清晰可見。玉慧也看向遠方那個曾經對他傲然說“不愿渡她何必渡我”的少年,如今已是暮色黃昏死氣沉沉,哪里還有當年的意氣風發?人,便是意志力堅強如他,也終究逃不脫命運多舛之苦,人之生老病死,強行留住又能如何?又何必多言?又何須多言?見了又怎樣?不見又怎樣?既然自己渡化不了,或者站在遠處默默觀望才是最好的選擇吧,逃避便繼續騙著自己的眼睛去逃避。
修行,修行,究竟何為修行?只是簡單的只為長生么?這世上真的有長生么?若有,需要自己斬斷凡間恩怨執念才能長生,又有何意義?佛家言說斬斷塵緣,真的就能斬得斷么?他信佛,信的毫無保留的癡迷,可癡迷越深越是懷疑,最后推開那扇門,卻是拋不開的世俗羈絆啊。他本以為已經把自己完全獻給了佛,這世間再也沒有何事能羈絆住自己的腳步,可是啊,就是因為那次的相遇,沾染了萬丈紅塵。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魔障,也知道如何才能消除這魔障,可他就是不愿,至少在那個給他最深印象的少年離開人世之前,他不愿去消除,只是靜靜的看著,靜靜的等待,等待著魔障自己離開的那一天。
相見莫如不見,見后徒增傷感,只是心中為何還是放不下?佛祖也應有此苦吧?不然何來明王化相,又何需涅槃輪回?更何況我只是一個凡俗塵世苦行的僧侶。
玉慧面上有著掩飾不在的哀傷,最終還是化為一句,“我佛慈悲。”
玉琳體會不到玉慧的那種深切的哀傷,只是覺得師兄凄苦,自己心中便苦澀難過。
“我們回吧。”玉慧率先飛向山門而去。
玉琳見師兄情緒不佳,內心輕嘆不再言語,袍袖一甩卷起四名弟子便隨著玉慧飛向山門,口中默誦法訣,一道水紋般漣漪在半空一現而逝,二人便已站到那用整塊花崗巖雕砌的巨大山門前。
“參見師伯、師叔。”山門執事僧似已恭候多時,看到二人忙向前躬身施禮,“剛才掌門師伯傳下話來,師伯師叔過了生蓮階無需進光明大殿,也無需回各自禪院,可直接到佛光峰禮佛殿。”
“知道了。”玉慧擺手讓執事僧退下,此時的他至少在面上已擺脫了傷感,笑著向玉琳道,“師妹,看來宗門又有大事了。”
玉琳也笑道,“看來掌門師兄算到師妹回來,是不打算讓師妹先回靈越峰看看那群弟子了。”
“師妹還是先將袖中弟子放出吧,她們是要踏生蓮階的。”玉慧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