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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虛鐵了心,隔三岔五地跑去見陳雪,整天弄得鼻青臉腫的,他卻樂在其中。陳雪心疼,只能罵他“傻子,瘋子。”
最近幾天,羅明的手下似乎清凈了,杜若虛每次去見陳雪都是順風順水的,沒人再阻撓和毆打他。杜若虛心中飄飄然,樂得直哼樣板戲,難道羅明良心發現了,還是這天真的要變了,羅明遇到大麻煩了?他有點心存僥幸,現在的紅衛兵勢力爭斗如此厲害,如果羅明真的被其他的勢力打敗,那該多好啊。
今天,杜若虛在學校食堂打下手,又洗菜,又切菜,還被濃濃的油煙嗆得只流淚。忙活了老半天,弄得腰酸背痛。幾個月前,他還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圣人,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沒下過廚,洗過菜,更甭說像屠夫似的揮舞大刀砍那血乎乎的肥肉了,那時他連看一眼都可能會嘔吐,連肉皮都覺得扎嘴,咽不下。現在他覺得自己真的是脫胎換骨了,可食堂的那幫叔叔阿姨們還是笑話他是個讀書人,干不了這么的粗活,他們并不像那些豪氣沖天、革命熱情似火的紅衛兵那樣對待杜若虛,而是非常善意地幫助杜若虛,耐心地教會杜若虛做各種事情。以前杜若虛從沒拿正眼看過食堂里的這幫工人,覺得他們猥瑣、骯臟、低賤、沒文化。經歷了這番變故,杜若虛才明白人心的善惡好壞并不以身份的高低貴賤來表現。
草草吃過中飯,食堂里收拾妥當,已經快到下午兩點鐘,大家都下班了。在食堂上班,雖然低賤、臟累、與一般人的作息時間不一致,但有一點好處,陳雪上班的時候,自己就到了休息時間,杜若虛就可以趁機去圖書館見陳雪了,這才是讓杜若虛毫無怨言、平心靜氣地呆在食堂的最主要原因。
時令已過立夏,杜若虛卻如沐春風,感覺四肢百骸無不舒暢,他踏著輕松的腳步,走在靠近圖書館附近的小河邊,河面波光粼粼,清風徐來。
杜若虛嘴里哼著“洪湖水呀,浪呀嘛浪打浪啊,洪湖岸邊是呀嘛是家鄉啊……”,想著很快可以見到陳雪,他不由得把那句“人人都說天堂美,怎比我洪湖魚米鄉”的歌詞,改唱成了“人人都說天仙美,怎比我陳雪賽貂蟬”。他覺得陳雪就是自己的福星,有了她自己就總能遇難呈祥,常常一想到她,自己的創作靈感就會噴涌而出。于是他便隨著腳步轉動自己的身子轉圈圈,邊反反復復哼唱這幾句歌詞,覺得這幾句自創的歌詞比什么歌詞都美,他很自戀地認為自己今天特有才,這都是陳雪賦予他的靈感。于是一鼓作氣,把《洪湖水浪打浪》這首歌詞全部做了遍改編,全改成了自己與陳雪在一起的美好情景,比如他把歌詞的最后的一句原歌詞“gongchandang的恩情比海深,漁民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好”改成了“陳雪的恩情比海深,杜若虛的光景一年更比一年好。”
杜若虛沉浸在美好忘我的歌曲境界中,突然聽到身后一聲大喝:“杜二三,你這個大笨蛋,你是不是又要去害我姐姐了?”
杜若虛全身猛地一顫,回過神來:是陳立!這個陰魂不散的家伙,怎么才幾天不見又回來了?
杜若虛很無奈,自己整天纏著陳雪,陳立卻整天不放過自己。隔三差五地從道州跑回來,像個陰魂似的,躲都躲不掉。
杜若虛只好死勁往前跑,想要躲過陳立,他轉身跑進來路邊的小巷中,七拐八拐,心想:應該甩掉了陳立那個男人婆了吧?
他想到剛才自己在河邊馬路上改編歌詞的忘我狀態就心有余悸,幸好沒其他人經過并聽見,不然的話,自己把歌詞改成那樣,又會被人當成什么反動派來斗。陳立在后面,也不知她聽清沒有?假如她聽到了,她倒是不會去告密,可她一定會嘲笑自己一通啊。
杜若虛氣還沒喘過來,陳立就不期然地出現在他前面,伸手攔住了他,咬牙切齒道:“你給我站住!你真的想害死我姐?害死她你既甘心了?”
杜若虛沒好氣地說:“你放屁!她是我的心肝,她是我的寶貝,我怎么會去害她?真是不識好人心。閃開,好狗不擋道!”
陳立啐道:“呸!你才是狗呢。一條笨狗!你現在是不是去找我姐?”
杜若虛叉著腰,抬頭望天,兩眼斜睨陳立,很神氣地回答:“是呀,你管得著嗎?”
在陳立面前,他早已被潛移默化,說話和動作都跟陳立一樣粗獷、兇悍、肆無忌憚,不像在其他人面前那樣文質彬彬,更不像在陳雪面前那樣溫柔多情。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叫以暴制暴,以柔化柔。
陳立點著頭說:“對了,你這就是去害我姐!你害自己還不過癮,還要害我姐。你這沒良心的壞家伙。”
杜若虛生氣道:“我怎么害她了?”
陳立說:“這幾天,你倒好了,皮肉完好無損;我姐她就慘了,被羅明那個壞蛋折磨得遍體鱗傷。要不是我昨天回來,無意發現,她不知還要受多少苦!你剛才卻還在河邊沒心沒肺地又唱又跳,跟個瘋子似的。”
杜若虛一聽,仿佛自己受了毒打一般,渾身難受,他一把抓住陳立,晃動著她的肩膀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么?我怎么不知道?”
陳立使勁掙開杜若虛說:“放手啊,疼死我了。你把我當什么人了?神經病啊,你!”
杜若虛這才定下心里,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抱歉啊,我剛才太激動了,控制不住自己。你剛才說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陳立氣呼呼地說:“還不是你這個一根筋的壞蛋害的,羅明見你鐵了心來找我姐,他就轉身折磨我姐,把我姐打得一身都是傷痕,目的就是要我姐死心,拒絕見你。或者讓你心疼我姐,放棄去找我姐。”
“可是我沒看見你姐受傷呀!”杜若虛委屈地說。
“那是我姐瞞著你,不想讓你傷心。你這沒心沒肺的家伙。太可恨了。”
“我、我、我不信,你騙我!”
“我騙你干嘛?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