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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總是在不經意間改變了方向。
杜若虛沒想到自己跟陳雪于雪天相識,又于雪天發生變數。
杜若虛在眾目睽睽中被押向政府禮堂的前臺上。臺上已經有幾個帶著高帽、掛著牌子、狼狽不堪的人正被按著低頭接受批判,杜若虛驚駭地看見了陳剛夫婦、李校長等人掛著不同的牌子,什么“打倒地主特務”、“打倒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打倒牛鬼蛇神”……
臺下有人聲嘶力竭地呼喊,有人向臺上被斗者亂扔亂吐……
杜若虛被押上臺,經過陳剛夫婦和李校長面前,他們看見杜若虛被押上來,臉上都露出痛苦、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杜若虛被勒令跪下,杜若虛不肯,極力掙扎,最后終于被那些紅衛兵蠻橫粗暴地壓下。
一個紅衛兵代表站在高音喇叭面前聲嘶力竭的宣布杜若虛的罪狀,諸如,為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陳剛當走狗包庇地主特務分子李大強,消極對待各種思想學習和參加批判會,生活腐化墮落,置了許多資產階級才用的結婚用品,家里收藏了大量反動書籍等等。羅明在一旁看著杜若虛冷笑。
此起彼伏的口號聲排山倒海般朝杜若虛襲來,他感覺自己就要心膽俱裂了,想不到自己被冠以莫須有的罪名,成為了這個曾經熟悉的臺上的罪人。
一場批判會下來,他全身衣冠不整,頭發凌亂,狼狽不堪,傷痕累累。杜若虛自出生以來,從沒有受過如此的痛苦和侮辱,他的身心都遭受了極大的傷害,痛苦不堪。
晚上,杜若虛精疲力竭地靠在漆黑的牢房墻壁上,一雙大眼像兩個空蕩蕩的黑洞。
良久,他才遲鈍地轉動脖子,望向窗外,那里有雪地映照出的光線射進來,給這間黑乎乎的牢房送來了微弱的光線。這是真正的牢房,還是臨時征用的地方,他不得而知。門上似乎是臨時挖了個洞,他同外面的交流僅限于此,包括飯菜、碗筷都是通過這個洞口遞進來的。
在這個黑暗、孤寂的夜晚,杜若虛想了很多很多,越想越糊涂,越想越不甘心。
陳剛竟然被扣上“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據說他立場不堅定,娶資本家的小姐為妻,生活腐化墮落,打壓地方干部,利用職權包庇地主特務、牛鬼蛇神李大強……
劉明芳同樣被冠以種種罪名,脖子上掛了好幾塊牌子,壓得她連脖子都抬不起來,昔日的高貴優雅蕩然無存,頭發一夜間就全白了,白得刺眼,讓人不忍一睹。
杜若虛雖然與他們同臺被斗,但卻沒機會跟他們交流,原以為會被關在一起,總算有伴,想不到連這么點愿望都無法實現。聽紅衛兵說,他們更慘,被關進了又冷又濕又臭的牛棚。杜若虛想到牛棚的臭氣,就無端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杜若虛感覺自己真的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自己所有的后臺倒掉了,沒人在乎他的生死,倒有許多人在暗地里幸災樂禍,把他當作笑柄。
他想洗脫罪名,可是別說申述,連開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在這寒冷寂寞的夜晚,他欲哭無淚,身心俱疲,只能發出沉沉的哀嘆聲。
一夜無眠。
第二天,杜若虛帶著黑眼圈又被押著和陳剛等人去游街,一路上被那些毫不知情卻激情四射的人們吐口水、扔臭雞蛋,大聲咒罵。他前不久才對別人做過這些缺德的事,現在卻落在了自己身上,這是不是冥冥中有報應,只是不知道那些對付自己的小人,將來會不會遭到報應呢?杜若虛心中一片茫然。
到后來,他如行尸走肉般地機械運動,神游魂外。經歷了昨天的那一幕,現在他已經無法感受痛苦和屈辱了。
第三天,他和陳剛等人又被帶到學校大操場接受批判。新陽一中的大操場上人潮涌動,呼喊口號的聲音像海水一浪高過一浪。
這里是杜若虛曾經無比熟悉和喜愛的地方,這里的一草一木曾與他同呼吸,共命運,這里曾有過他無數的青春夢想??墒墙裉焖谎旱竭@里遭人批判,他教過的學生早已畢業,可是李校長的學生,一個個青春洋溢的面孔,怎么就忍心面對自己曾經尊敬的校長如此狼狽模樣?這樣胡思亂想著,那些喧鬧的呼喊聲反而消失了似的,經過幾天的批判,他早已麻木了。
突然,一陣奇特的騷亂把他帶回到了現實中,他看到遠處一輛卡車上雄赳赳、氣昂昂跳下來一群陌生的紅衛兵,一個女將指揮著這群紅衛兵沖向臺上,臺上的紅衛兵開始并沒反應過來,以為這群人也是來參加批判會的??墒撬麄兒芸彀l現這群外地紅衛兵竟是來跟他們來爭權搶人的,這群人打著的旗號上寫的是“道州師專紅衛兵第一大隊”,帶頭女將就是杜若虛無比熟悉的陳立!陳立穿著軍裝,戴著□□章,更顯得英姿颯爽,威武霸氣,像一尊女魔頭從天而降。
“羅明,放了我爸媽和姐夫。你這是要逆天啊,隨便扣人帽子,草菅人命,簡直是天理難容啊?!标惲膺葸莸厮缓暗?。
“陳立,你別胡鬧!”羅明喊道。
“我胡鬧?你才胡鬧呢,不分青紅皂白就敢隨便抓人斗人,你也不張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誰,我是道州市紅衛兵領頭人!”
“哼!道州市的又怎么樣,竟敢來此撒野。來呀,把他們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