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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隊翻過一個長長的大草坡,終于在第六日居高臨下,望到了開平城隱隱約約的輪廓。然而,在一望無垠的草原上,看著近,實則遠,又走了足足兩天,一行人方真正進入開平城。
多義本來滿心期待,待看清這座城遍布低矮的黃土砌成的房屋,街道狹窄逼仄后,不禁失望不已,嚷道:“這什么城啊?比咱們北京可就差遠了!”
“北京城稀罕嗎?我們喀喇沁的小伙比高飛的雄鷹還勇敢,我們開平城的姑娘比盛開的花兒還美麗,你們有么?”薩日那喜歡與多義抬杠,不過,她在朱子龍面前溫柔乖巧,看上去越來越像個姑娘。
多義鼻子里哼了一聲,沒有接腔,似乎不大服氣。朱子龍睜眼瞧去,果見城里來來往往的人們,男人多高大健壯,比漢人尤顯彪悍,而青年女子豐臀細腰,修眉高鼻,比起中原女子自有另一種風情。
馬隊在街上行了一段路,德力格爾指著左前方對朱子龍道:“前面金頂處便是昆都侖汗王的府邸了。”抬眼看去,汗王府方屋圓頂,上端描成赤金色,果比周遭低矮的建筑要高大恢宏得多。
多義贊道:“王府畢竟是王府,這還象點樣子!”
德力格爾呵呵一笑,下馬拉住經過的一名老者問了問,面露喜色道:“幾位,你們有眼福了,今日是那達慕大會最后一天,也是最精彩的一天,據說咱們昆都侖汗王要親身前往參會,剛好被你們趕上了,現在天色尚早,我要帶人去卸掉貨物,你們先在周遭逛一逛,咱們晌午后在這里會合再赴會,如何?”
吳德志聽說昆都侖也要去那達慕大會,搶先應道:“好,就這么辦。”朱子龍和多義也點頭答應。
薩日那自告奮勇要給朱子龍他們幾個做向導,德力格爾拗不過,只得由他。
那達慕大會是草原民族歡慶豐收的盛大儀式,開平城里到處張燈結彩,貼紅掛綠,游人自四方前來,摩肩擦踵,好不熱鬧。
薩日那帶著朱子龍和多義在大街小巷輕車熟路地游逛,見到好看的東西就買一點,見到好吃的東西就吃一點,不一刻工夫,朱子龍和多義吃得滿嘴油光,手里拿滿了各種各樣新奇的小玩意,無非是些針線包、玻璃扣之類。
多義向人討了個布帶,將這些東西一股腦裝了進去背在背上,苦著臉道:“小祖宗,你就別再買這些婆婆媽媽的女人玩意了,都拿不下了!”
薩日那眼睛一瞪,道:“誰說我光買女人玩意?看我買個這樣的!”說完,從一家刀具鋪的攤位上拎起一把制作精美的蒙古刀,問大胡子老板:“這把刀多少錢?”
大胡子老板看了他一眼,伸出一個指頭,用蒙古話說道:“少爺,你真有眼光,這是本店的鎮店之寶,本來不賣的,看在你識貨的份上,破例賣你了,收你一百兩,不還價!”
多義見那把刀長愈二尺,一頭呈半圓弧狀,刀鞘似以牛骨制成,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精鋼打造的刀柄,上面竟還鑲嵌著一顆紅色的寶石,他在王府長大,見多識廣,自然知道這把刀確實值這個錢,吐了吐舌頭道:“刀是好刀,就是太貴,你小孩兒家的,如何買得起?”
薩日那白了他一眼,從兜里掏出一錠黃金,揚手扔在大胡子老板手里,道:“買下了!”
大胡子老板雖從薩日那衣著上判斷他系富貴人家子弟,但也沒料到他出手會如此豪闊,捏了捏手里的金子,確信系真金無疑,恭恭敬敬地將刀遞給了薩日那。
多義艷羨不已,道:“這么好的刀,拿給我玩玩。”伸手去拿刀。
薩日那將多義的手推開,忽然將刀遞到朱子龍面前,溫柔地說道:“哥哥,這把刀是送給你的。”
“這……這個太貴重了,我……我可不敢當……”朱子龍亂搖著手,不敢接刀。
“哥哥,我們喀喇沁族男兒都要帶刀的,沒有刀,到哪里都要被人看不起,你收下它吧。
”薩日那不顧朱子龍推卻,堅持著將刀系在了朱子龍腰帶上。
“嗯,真好看!”薩日那打量著朱子龍帶刀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撲閃這眼睛問:“哥哥,你就沒有什么要送給我的么?”
朱子龍身上并沒有銀兩,只得攤攤手,愧疚地說道:“這次身上沒帶銀兩,以后你要買什么,哥哥都送給你,好嗎?”
“好啊好啊!”薩日那興奮得臉有些發紅。
“只顧著你朱哥哥的臉面,你杜哥哥,吳哥哥就不要臉了?你既然這么有錢,也買兩把刀送給我們吧?”多義不滿地說道。
“好啊,錢給你們,這刀可不算我送你們的哦!”薩日那爽快地遞給多義一錠金子,讓多義和吳德志自己挑,多義挑來挑去,卻哪里找得到滿意的,最后刀雖然掛在了腰上,但每次瞥見朱子龍的那把刀,心里總是不痛快。
“朱公子,按照蒙古人的風俗,待嫁的姑娘給男人送刀,實際上也是送定情信物哦!”趁薩日那不注意,吳德志也有些八卦地說道。
朱子龍面上一紅,心道:不論薩日那是男是女,他年紀這么幼小,我只把他當小弟弟或小妹妹了,這男女****的事,對他來說,確是太早了!
一會德力格爾過來會合,看到三人都帶著腰刀的模樣,一愣,將薩日那拉到邊上細聲問詢,眼神中除了一絲嗔怪,滿是慈愛。
那達慕大會在開平城外一片空曠的草地上進行,德力格爾和薩日那領著朱子龍幾人趕到時,大會正進行得如火如荼。只見一張張巨大的木架整齊排開,上面烤著大塊大塊的牛羊肉,油汁掉在篝火里,香味撲鼻;圍成四方的桌椅板凳上擺滿了美酒奶酪和說不清名字的佳肴,豐盛異常。而人們早已離開了坐席,一團團圍在一起,或騎馬射箭,或盡情歌舞,男女老少個個盛裝打扮,臉上掛滿笑意。
德力格爾在人叢中找到一位服飾華貴,紅臉壯碩的漢子,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句,那漢子立即滿面堆笑,與德力格爾、薩日那、朱子龍等人一一見禮,又將他們一行人引到靠近中心座席西側不遠處的一張大桌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朱子龍耳力超常,又已聽得懂蒙古語,暗中聽德力格爾與此人交談,知道這個紅臉漢子叫巴特爾,是昆都侖汗王府的大管家,也是這次那達慕大會的主持人,德力格爾向他說明來意,他便按照王室成員的規格,將他們安排在此就坐。
聽著周遭人群不時傳來的歡呼聲,薩日那早就等不及,不待德力格爾出言,即拉著朱子龍的手小跑著奔入人群,多義也來了興致,急忙追了上去,只有吳德志想著一會如何接近昆都侖,如何設法說服他的事,一點玩耍的心思都沒有,于坐席上隨意吃些東西,一面東張西望與德力格爾說些閑話。
薩日那興致勃勃地領著朱子龍和多義,一會參加賽馬比賽,一會與人比試射箭,又到處找人玩摔跤,歡快得象個孩子。朱子龍不欲引人注目,樣樣兒便留了一手,成績中不溜秋。反倒多義仗著武功底子,卯著勁兒出了些風頭,引得幾個年輕的蒙古姑娘向他頻拋媚眼。
薩日那可不管這些,牽著朱子龍的手,伴著悅耳的馬頭琴樂曲跳起舞來,舞到熱烈處,索性將絨帽摘下,一頭烏黑的長發瞬間如瀑布般披散下來,襯著她白皙的臉,顯得格外清純俏麗。
“朱哥,我沒猜錯吧?確實是個小美妞兒!”多義正與一個臉蛋紅撲撲的蒙古姑娘眉來眼去,也不禁被薩日那的美貌吸引,一邊嚷著,一邊沖二人擠眉弄眼。
朱子龍和著樂曲笨手笨腳與薩日那對舞,薩日那身材嬌小,與朱子龍相比懸殊,她仰著頭,試圖將熱辣的目光投向朱子龍,朱子龍故意挺直腰板,眼睛只看著她頭頂上方,氣得薩日那撇嘴咬牙,忽然上前一腳狠狠踩在朱子龍的鞋尖上,朱子龍做著鬼臉,假裝痛得齜牙咧嘴,逗得薩日那開懷大笑。
正熱鬧間,忽聞東北角一聲號角響起,人群齊刷刷看了過去,巴特爾站在一處高臺上,大聲喊道:“各位,大汗和族里的貴客到了,請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保持安靜”!他喊完后,有人交替傳話下去,很快,正在狂歡的人們陸續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偌大的那達慕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又是數聲號角響起,一隊衣甲鮮明的蒙古武士騎著高頭大馬,當先馳入會場,旋即下馬,手持武器分散護衛在中心坐席四周,隨后,一群服飾華貴,披金戴銀的蒙古貴族男女緩緩步入會場,只見一名身材魁梧,面相有些冷峻的中年壯漢大步走向正中鋪了紅毯的大椅,抬眼掃視了全場一遍,左右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便大喇喇坐了下來,簇擁在他四周的人也紛紛尋位就坐。
“哥哥,這位便是咱們喀喇沁族的昆都侖大汗”,薩日那一旁指了指那中年壯漢,用漢語向朱子龍小聲說道,她介紹,坐在中心坐席的,除了本族的王公眷屬外,還有族里特邀前來觀禮的其他部族貴賓。按照族里的傳統,那達慕大會的最后一天,都要由大汗親自向這幾天來,在賽馬、射箭、摔跤等競技項目中獲得優勝的勇士頒發獎勵,以表彰和激勵他們英雄氣概。
果然,巴特爾站在高臺上,宣讀完優勝者名單后,昆都侖緩緩站起,那些獲勝的健兒昂首挺胸,依次走上前接受昆都侖的褒獎,獎品無非是些腰刀弓箭、活牛活羊之類,眾人歡呼聲中,這些人展示著自己的勝利成果,臉上全是驕傲。
薩日那還想用漢語將上面的情形一一翻譯給朱子龍聽,朱子龍示意不必了,自己聽得懂。
頒完獎,多義忍不住抱怨道:“我剛才騎馬得了個第五,射箭還得了個第三名呢,怎么不見頒獎給我?”
薩日那笑道:“這你就不清楚了我們族里的規矩了吧?不是我們欺生,那些獲勝的,都是取他連續五天來的總成績,你才來半天,怎么可能得獎?”原來,蒙古族人舉辦那達慕大會的目的,除了慶祝豐收外,還有借此機會考核選拔人才的意圖,只有那些頭腦技藝出眾、爆發力耐久力俱佳,在大會上嶄露頭角的青年才俊,方能獲得進入王府衛隊,得到大汗重用的機會。
“我的乖乖,原來這樣啊!”多義吐了吐舌頭,心里感嘆,虧得自己練了少林武功,還是生力軍,也只是得了這個名次,難怪朝廷的兵馬屢屢被這些彪悍的蒙古人打得丟盔卸甲。他想起他爹恭親王在世時,常常督促他練些騎射功夫,而自己掛羊頭賣狗肉,只是********與朱子龍在賭場里鬼混的日子,心里破天荒對他爹有了些愧疚。
待獲獎者歸位,巴特爾示意眾人安靜,道:“各位,今天是個吉祥的日子,我們大汗這里還要向大家宣布一個喜慶的消息,大家注意聽了!”
“浩瑞(萬歲)!”眾人歡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