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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龍與多義又往前疾馳得一陣,終于見到一大隊蒙古騎兵在前面迤邐前行,隊伍中間一列被綁了雙臂的俘虜,個個垂頭喪氣。
朱子龍本欲霸王硬上弓,強行救援,不料空曠的草原上一望無遺,等他策馬奔到蒙古兵大隊數百丈開外,即被發現,那些蒙古兵齊聲吶喊,張弓搭箭,一時箭如雨下,將他的坐騎射成刺猬一般,若不是朱子龍周身有真氣護體,又隔著這么遠的距離,自身亦是難保。
朱子龍無奈,與多義尾隨到蒙古人的市鎮,好歹趁他們松懈之機救出了吳德志等,逃回的路上又被蒙古人的弓箭射死多數,只有十余人生還。
吳德志僥幸逃得性命,痛哭流涕道:“須知時也命也,終究難逃。吳某今日敗局已定,二位公子救我又有何用?不若讓我死在蒙古人手里罷!”
朱子龍渾身染血,多義身上還帶了幾處輕微的箭傷,十幾人連夜撤回丁校尉的營盤,俱都又冷又餓,疲憊不堪。丁校尉前面經歷了數次這樣的局面,許是早有預料到,領著數名老卒準備了些酒飯和傷藥送來,又默默離去。
吳德志自顧自一個人灌酒,他在與蒙古人交鋒中背部受了一記流星錘,喝口酒吐口血,不一會醉倒在地。朱子龍草草吃過,起身替多義將傷處敷好藥,道:“你且歇著,我騎你的馬去找找慧明師祖。”然而,等他趕回那處戰場,除了橫七豎八的尸身,哪里見到一個活物?
及至返回營里,多義安慰道:“慧明大師武功高強,江湖經驗比咱倆老道多了,你不必擔心,我想,不出幾日,咱們定會與他會合的。”
朱子龍聽了,心稍寬些,見吳德志酒雖醒了,兀自躺在床上長吁短嘆,忍不住數落他道:“吳千戶,在這里,你是帶兵打仗之主將,若一味萎靡不振,焉有不敗的道理?”
吳德志翻身起床,臉有慚色道:“朱公子教訓的是,吳某自從領了任務,就知勝算百不占一,只是沒想到,失敗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
“怎么說失敗了?咱們的底牌還在,只要牌局繼續玩下去,就有辦法翻盤!”朱子龍不由自主又用上了自己喜歡的專門術語。
“底牌?咱們還有什么底牌?”
朱子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指著吳德志和多義,道:“有你、我,他,還有慧明大師,還有你那些跑回來的兄弟,這不是咱們的底牌么?”
吳德志苦笑一聲,打開房門道:“我那些人昨晚又跑了幾個,你看,就只剩他們了,我手里,哪還有什么牌?”
朱子龍看清,院子里,果然只躺著五個包有藥棉、神情委頓的傷兵,感情若不是有傷在身,估計連他們也跑了。
“五個就五個吧,總比沒有的好。”朱子龍在南方帶領農民軍起事時,也經歷過數次危急存亡的考驗,他知道自己此時該做點什么了,于是將房門關攏,一只手搭在吳德志的肩上,緩緩說道:“吳千戶,從現在起,你得振作起來,咱們一起想想辦法,我看啊,這局牌,咱們非得贏了不可!”說話間,暗中將內力輸入吳德志體內替他療傷。
吳德志只覺一股雄渾無比的暖流從肩部秉風穴源源不絕進入體內,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舒服酣暢,暖流通過處,被流星錘擊中的部位仿佛被卸去數十斤重物般豁然開朗,又過一陣,只聽喉嚨處咯噔發響,一口粘稠的黑血隨即噴涌而出,待血吐盡,感覺呼吸順暢,身體輕盈,比受傷前還要清爽利落許多。
朱子龍看看差不多了,將手移開,問:“你現在覺得如何?”
吳德志試著原地蹦了幾下,只覺整個身體輕飄飄地,背部傷處不但未有不適,渾身上下反覺有使不盡的氣力,不禁又驚又喜,嚷道:“這是真的么?好了!”他身為武將,雖不會江湖功夫,但也練過一些馬戰步戰的套路,見識過一些江湖高人的絕技。先前,雖早已看出朱子龍身懷武功,但沒料到此人年紀輕輕,會達如此境界,呆了片刻,忽然朝朱子龍納頭拜下,大聲道:“朱公子真神人也,我吳德志何其幸甚,真真遇到貴人了!”
“吳千戶何須多禮。”朱子龍手掌輕擺,吳德志只覺環跳穴處一熱,兩腿如同裝了彈簧似的挺直了身體。
多義一旁揶揄道:“怎么著吳千戶,前面我說的話你不信,咱朱哥給你露上一手你就信了?現在,他成了你的貴人,我,就不是貴人了?”
吳德志尷尬地笑道:“二位公子都是貴人,都是貴人!”他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老實說,杜公子先前說我從此要得志了,兄弟我還真有點將信將疑,這下,姓吳的真信了,真信了!您二位放心,從今往后,姓吳的惟朱……惟二位公子馬首是瞻,大不了,就將這一百多斤扔在這草原上了!”
“吳千戶,你說什么呢?記住,咱兄弟倆出馬,天上月亮也要想法兒摘下來半個,還怕那些蒙古人?再說了,你家里老娘還等你回去養呢,你這一百多斤,要扔也得扔回家里呀!”多義皺眉道。
“是,是!”吳德志連連點頭。
朱子龍笑道:“行了,就不說這些無關要緊的話了,來來來,咱們湊近點,說些正事!”
“吳千戶,我估摸著,昨日那隊蒙古兵是你數倍之多,你還敢輕率帶兵出擊?這次領兵出發前,你就沒提前做些功課?”朱子龍好歹當過大軍的主帥,問起話來頗有些氣勢。
吳德志一凜,心道,這位朱公子真還看不出來,年紀輕輕的,不但武功高深,對行軍打仗也頗為懂行,于是恭恭敬敬應道:“朱公子教訓得是,是我疏忽了!”
“你說具體點。”
“是!”吳德志從隨身背囊里取出一個卷軸,展開,原來是一大張熟牛皮繪就的行軍地圖,再一細看,上面標注山巒河流,包括村莊、集鎮,甚至駐軍點,幾乎每一處都有詳細的文字、數字說明,比馬天驄那份地圖不知要詳細多少倍。
吳德志用手指著地圖中間一處,道:“你們看,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這里。”朱子龍和多義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見指尖處標注著工整的三個字:桌子坡,旁邊是一行細小的文字說明。
“不瞞二位公子,小將一開始的想法是這樣的。”吳德志清了清嗓子,對著地圖說出了自己的構想,直到此時,他方顯得胸懷韜略,鎮定從容。
吳德志說道,自前明朝以來,蒙古分裂成大小數十個部落,其中,有的部落已歸附朝廷,有的尚游離在外,臣屬北方大國額羅斯,有的則左右逢源,幾經反復。目前,蒙古草原的亂源主要是衛拉特部的首領巴圖爾琿臺吉縱容自己的軍隊越過傳統邊界,肆意侵犯其他草原部落,甚至威脅到邊治的安寧。朝廷這次令他率隊前來執行搜尋任務,雖有顧全臉面,死馬當活馬醫之嫌,但他姓吳的不是沒有半點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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