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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紫陽明著說不收徒,但亦不忍心自己的絕藝就此失傳,因而著書立說之余,有意無意將自身技藝揀精要部分傳授于寶貝女兒,雖不系統(tǒng)全面,但此時沈小姐擔(dān)當(dāng)周玉華的老師已是綽綽有余。
沈小姐為了周玉華舍親棄家,滿腔心意寄托在他身上,無論是傳授父親技藝,或是二人共同研讀那兩本偷來的醫(yī)書,俱是兢兢業(yè)業(yè),廢寢忘食,周玉華岐黃之術(shù)在短時間內(nèi)突飛猛進。
問題出在,沈小姐既認為自己為周玉華犧牲很大,對其期許又高,便容不得他有絲毫懈怠、敷衍之處,每遇他課業(yè)達不到要求,或進境不如人意,便出言指責(zé)。周玉華感念其恩,初時還能一笑置之,小意迎合,時間長了,難免面露不耐,又或者嘴不言語,行為上固執(zhí)己見,惹得沈小姐更加生氣。
沈小姐與周玉華第一次見面,即被他的遠大志向所打動,認為找到了可以托付終身的青年俊秀,然而俗語云,再美的嬌娘臉上亦有幾顆麻點,何況周玉華遠非完人,相處日久,其人身上固執(zhí)、狂傲,甚至自私的諸般毛病漸漸暴露,每逢生氣,沈小姐便痛心疾首,言語上漸次落入尖酸、苛刻之境,甚而至于傷到對方自尊。
對于沈小姐言語上的指責(zé),周玉華尚能默默忍受,不能讓他忍受的是,她雖不讓他碰自己的身體,卻也絕不許其他女人接近他。日常里賣菜的婦人與他多說幾句,她都要含沙射影、胡攪蠻纏半天,弄得他毫無辦法。
一日,沈小姐又為了一件小事對他橫加指責(zé),周玉華默不搭腔,徑自跑到藥鋪買回藥材器具等,準(zhǔn)備完成當(dāng)日的功課,不料,隔日再去,藥鋪的老板哭哭啼啼,說自己的女兒不知何故,夜中暴斃,橫尸房后。
周玉華素來多在此藥鋪采買藥材,與那乖巧的小女孩有些熟識,聞言亦生悲切,于是幫著檢看小女孩尸身,一看之后,手腳冰涼,小女孩周身并無傷口,分明系被人下毒。
周玉華回來質(zhì)問沈小姐,為何不問緣故對小女孩下此毒手?沈小姐也不否認,冷笑一聲,道,誰讓這小狐貍精昨日調(diào)笑勾引你?
周玉華聽聞此言,如五雷轟頂,細細回想,昨日買藥之時,確乎與那小女孩多說了三五句話,未料卻給她引來殺生之禍,眼前的人兒,雖貌美如花,卻真真心如蛇蝎。
自此,周玉華在沈小姐面前恭順謙卑,幾無多話,晝夜勤練,絲毫不敢懈怠,遇到陌生女子,再不發(fā)一言。
沈小姐以為自己此舉徹底震懾了情郎,暗自得意,不料周玉華心中已有了另外的計較。兩人又在一起修習(xí)了二載有余,周玉華看看從她身上已學(xué)不到新貨,趁著一個月圓夜,偷了那兩本沈紫陽所著醫(yī)書,獨自遠走高飛,遁向西域。
周玉華以從沈小姐身上學(xué)到的技藝打底,潛心研習(xí)沈紫陽的醫(yī)書十?dāng)?shù)載,他拋棄治病救人之術(shù),專一研習(xí)煉制丹藥一途,后又獲得諸般奇遇,終于于知天命之齡,悟通關(guān)竅,成為大家,此次從西域回返中原,正為實現(xiàn)胸中抱負而來。
至于沈小姐,也就是現(xiàn)在的玫瑰門主人沈甘露,遭此背叛,從此以后對男人深惡痛絕,她四處尋找周玉華多年未果后,修習(xí)攝魂術(shù),創(chuàng)立玫瑰門,一心一意聚斂錢財之余,以戲弄、殺戮男人為樂,心中積聚的怨毒,正出自周玉華當(dāng)年埋下的惡因。
上次朱子龍為替左玲討要開宮散,在沈甘露面前顯露了紫陽功內(nèi)力,她便敏銳察覺到老冤家多半已在左近,今日追蹤朱子龍,終于與他不期而遇,一見之下,曾經(jīng)的俊朗情郎雖已須發(fā)皆白,相貌形態(tài)卻無多大改變,一腔怨毒不知不覺中化作幽怨柔情,因而周玉華一遇危險,她便出手相助。
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周玉華行為下作,沈甘露又忍不住出言指責(zé),反而激起了他的逆反,仍是一劍向朱子龍胸膛刺去。
“公子!”“住手!”就在此時,一左一右兩條身影飛速撲來,正是云晴和多義。他們趁周玉華被沈甘露阻攔片刻的工夫,已經(jīng)飛步搶到。
“兩個小娃娃找死么?”周玉華雙臂略微一震,云晴與多義便飛出老遠。
周玉華再次舉起昆吾劍時,忽然感覺一陣?yán)滹L(fēng)吹過,一股寒氣自后背脊梁處升起,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戰(zhàn)。他雖習(xí)武時日不長,卻已知道自己身后來了一位功力深厚的高手,他不敢怠慢,軟劍一擺,反向身后刺出,同時轉(zhuǎn)過身來,果見十步開外,立著一名渾身黑衣的蒙面大漢。此人渾身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雖站在十步開外,周身透出的冰寒之氣卻令幾名武功偏弱的大理院隨從牙齒格格打戰(zhàn)。
此人何時到來,在場眾人幾無察覺,可見功力之深,周玉華吃不準(zhǔn)此人是敵是友,只得收劍在手,拱手道:“這位好漢蒞臨此地,敢問有何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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