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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紀委員的袖章,配上漆黑皮制服和黑色軍帽,對于這一副不像是文臣的打扮,荀彥深表感慨,卻又不宜發作。坐在“風紀委員”總部的辦公室里,就像坐在了冷宮中。此刻的荀彥,真有種自己就是被皇帝打入冷宮的妃子,而皇帝是蘇特倫,那么皇后就是郭星。
荀彥失寵,卻還留著一官半職。“風紀委員”的工作倒不是那么麻煩,卻失去與蘇特倫直接見面的機會。他坐著尋思,暗黃色的燭火照不亮房中的暗角,更照不穿他內心的陰霾。他的腦海中,記憶的碎片在落寞間拼湊,無法忘卻,記憶隱約,仿若夢中的前世之影。
閉上眼,超脫了現實的空間。荀彥夢歸往昔,烏云密布的天空宣告著落雨的訊息,一片蒼涼死寂的城鎮廢墟,處處是烈火焚燒的痕跡,空氣中彌漫著火星味,焦黑的地面,燒成木屑的房屋,滿是狼藉的街市,踏過一列列整齊森嚴軍隊,軍人面無表情,兵刃上血跡斑斑。迎風飄揚的“曹”字大旗,樹立在這座渺無生氣的城市里,而荀彥無法控制自己,他只是以旁觀者的身份,眼看著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低著頭默默走到“那個人”的身后。
那個身披紅袍的長須男子,一臉的冷傲,身材不高大,但王者的霸氣卻層層外露。他在霸者的身后開口說話,語氣中盡是寒意,涼颼颼的,略帶惆悵。
“主公……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質問的語氣,好似被冰霜凝結,懾于霸氣的威壓,他不敢放大聲,“為什么還要屠城?宛城的百姓,難道不是大漢的子民嗎?主公是大漢的丞相,奉天子興兵討逆,為何要做出此等殘暴不仁、天理難容之事?”
“文若,你又在質疑我的決意嗎?強者欺弱愚,以屠戮泄私憤,需要什么理由?為何你就不能像奉孝一樣識趣呢?”霸者連正眼也沒有瞧他一下,言語間對他的話完全提不上興趣。
滿地的尸體是殺戮的痕跡,罪孽不會隨著一把烈火而隱去。堆積如山的人頭,觸目驚心,城中已經沒有活物了。霸者不以為然,輕笑著,一絲悚然約現。王者并不愿去計較螻蟻們的死活,干兇殘的事也早不是頭一回了。當殺戮成為了習慣,誰也不能令其放下屠刀。
“主公……上回徐州屠城尚有名正言順的借口,可這一次呢?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主公要匡扶漢室,就不能再做這種事了……您是大漢丞相,不是桀紂之君啊!”
“是不是,與你何干?我就是屠城了,你想怎么樣?”霸者沒好氣的回頭瞪著他,直盯得他心神俱寒,“我是暴君?哼……這種事,我可不在乎……既然這里被我征服了,那要怎么處理這里,都是我的自由。你們這些讀書人,整天就知道自命清高,我受夠了……”
“主公……”他一時語塞,心神凌亂。他自詡“正人君子”,有時確實清高了一點,但他無論如何都能分得清是非曲直,絕不能認同剝奪萬千無辜生命的惡行。不管怎樣,“屠城”都是不能原諒的罪惡,他所認可的主公,不應該是個將屠城害民視為兒戲的劊子手。
“文若……”霸者突然正色,眼神忽泛神光,直視他,語氣中帶起一絲狐疑,“你是我的張良,是我的左膀右臂,可是,我想了解……你對我,真的忠心嗎?”
“我……”他明白主公多疑,他絕不敢支吾,便道,“主公是大漢的忠臣,我自然忠于主公。”
“哦?大漢的忠臣?”霸者笑了,“看來,你的迂腐程度大大出于我的意料啊……大漢忠臣么?如果有一天,我不是了呢?”
“這……不會的……主公早年只身行刺董賊,可見一片赤膽忠心……”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何時!這種謊話,恐怕連你自己都不信吧?”霸者先是聲色俱厲,旋即仰天大笑,“哈哈哈……文若啊文若,難道你也和這片渾濁的蒼天一樣看不清形勢了嗎?人是會變的,因為人本身就是承載欲念和野心的容器,野心一旦膨脹,就像泛濫成災的江水,你還不懂嗎?這天下,到底是皇上打下的,還是我曹某人打下的?要我累死累活幫劉家做白工,收拾殘破的山河,雖說可以名垂青史,但對我而言是劃不來的呀。”
眼前之人,不同凡人,他可是堅持“實用主義”的人,從不知行善積德修來世,只為滿足填不滿野心而南征北戰,在霸者眼中,就連皇帝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主公……我……我不知孰去孰從……但是我……”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輕嘆了一聲,他知道,再說下去也于事無補。是他把主公心中名為“野心”的惡魔一手養大,那個惡魔會隨著自身力量的壯大而慢慢積累,不斷變強,到最后,誰也抵抗不了。
下屬若比主上強大,那下屬必然不能被主上長久的駕馭,這樣的道理,不需要別人來教。明明暗弱的君主,妄想控制鷹揚之臣,無異于癡人說夢。如今多少百姓,眼中只有碗里的米飯、身上的衣物,他們的心中可有大漢嗎?既然都是被統治的螻蟻,他們誰會在乎自己是被哪個姓的皇帝統治?無數次的思索人生,那些爭權奪利的士大夫,真的就代表“正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