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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昌侯低頭不語,他覺得她娘罵得還是不太對的,她娘對她長女的心思,他當然是猜得到的,仍放任自流,這其中難免有他自己的心思。
對于長樂是不是他的種,他沒太懷疑過,蕭華長公主作風雖然混亂,但是自尊極強,性子又傲又烈,帝國第一女人的身份,是不會讓她隨便懷個身份低賤的男寵的種的。
哪怕明知道這些,但他對長樂吧,也是真喜歡不起來。
也許,他也是想通過長樂報復蕭華長公主對他的低視瞧不起吧,便裝作一切都視而不見。
哎,這種心結怎么說呢,實在是過份矛盾,叫他自己都想不清楚,也就放任他娘及小田氏他們惟所欲為了。
如今出了事,把其中過錯都怪到長樂身上吧,也不盡然,他們自己也有責任,誰讓他們各懷心思鬼胎,想著算計到位,卻還沒有把事情做好,讓人揭了老底呢。
這么一看,不是他們怎么純白無辜,而是長樂學聰明了,長樂是什么時候學的呢?又是誰教的呢?
一個及笄之齡都未到的深閨女孩子,總不能是自學成材吧,那他真得自傲一下他的種子太好了——那么問題來了,他對長樂有如此手段這種既深恨又有點歡喜的心情到底是怎么來的呢?求破!
楊寧治皺眉間,又是一下子冷汗了,他忽想到這該不會是他那個彪悍的老婆教的吧?可又覺得不太可能。
他那個彪悍的老婆雖是霸道驕橫,一向都是看不起他的,但若發現他們侯府有異,絕不會教導長樂慢慢緩緩地反咬一口,早就凌厲地手起刀落了。
像這種鈍刀子砍人的風格,絕不是他老婆的風格手段。
想到后面更有高人,楊寧治更加的坐立不安了。
哎,眼前還不是深想這些的時候,只把這事暗暗記在心里,聽著他老娘還要繼續罵,他連忙打斷。
“娘,您老人家消消氣,不要再說氣話了,如今府中這般景況,要是再惹得天家犯怒,該如何可好,”人在皇權下,哪能不低頭,要不他也不能專業帶二十年綠帽子不敢言嘛。
太夫人揮手打斷了為她揉頭的小丫頭的手,又一揮手,臥室內的仆人都甚是乖覺,挨個退了出去。
和富昌侯被當今圣上在朝堂上訓個狗血噴頭一樣,她也沒得著好。
入后宮后,皇后娘娘也是冷個臉,訓了她好大一篇,聽得她膽顫心驚,更兼看到本應是她外甥女柳國公繼夫人大田氏該來的卻變成了柳國公太夫人來了。
柳國公太夫人還給她外甥女報了一個重癥傳染病,徹底驚駭她的心,直接至使她重病臥榻了。
憑著她幾十年后宅斗爭的經驗,她已經預感到她外甥女大田氏的下場不會太好。
病肯定不是真病,還能前一天從她這走,回了柳國公府自己家反倒害了起不來的重癥傳染病了?
出宮之后,她向柳國公太夫人要求去柳國公府上看望大田氏,遭到柳國公太夫人冷臉拒絕。
柳國公太夫人還不客氣地與她說:“田太夫人若是覺得我們柳國公府照顧醫治不好她,盡可以領回去就是,看就不必了。”要不是你們總在一起看,何至于給柳國公府招來這么大的禍端來。
柳承熙再不成器,那也是她看大的親孫子。好好的孩子,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如今徹底毀了,以后不知怎么辦呢?她都快恨死富昌侯一府的人了。
一句話就把富昌侯府夫人噎得一句話沒有,這‘領回去’三個字,意義太重了,不由得不讓人深思。
富昌侯太夫人娘家,也同是柳國公繼夫人大田氏的娘家,已是大不如前,既沒爵位,男丁也無高官,當初大田氏能嫁到柳國公府為繼室,還是富昌侯太夫人看著自己親哥來哀求的面子上,百般運作的。
可想而知,如果大田氏被柳國公府厭棄,她會落個什么結果?娘家絕無她的存身之地,隨兒子去?可別逗了,柳承熙金玉其表、敗絮其中,已是越發顯現了。
而且,憑著富昌侯太夫人對柳國公太夫人的了解,柳承熙若是敢收留他娘,柳國公府也絕不會容留柳承熙,反正柳國公府也不缺兒子。
別說柳國公的長子已是成年還封了世子,就是柳國公自己也正值盛年。
四十歲的女人是不好生了,四十歲的男人若是想生還不是想生多少就生多少,誰又能擋得住。
人家再娶一房年輕的也不是娶不成的,公主郡主娶不到,照大田氏這樣家世、相貌、品性的比對,年輕二十歲的一手摟來一大把,一起娶個兩房進門,誰又能說什么。
若真是如此,保守是大田氏柳承熙這對母子一齊被趕走,落魄街頭不成,還得跑她府上來打秋風。
真是想想就夠了!
別看她頭疼腦脹、病臥榻上,但是昨天晚上及今天早晨,上演的那一出亂幕之事,她還是一點細節不放地知道了。
氣已經無力再氣了。
以前覺得秦氏怎么看怎么溫順,對她千依百順,她的兒媳婦就應該這樣,誰曾想這女人,才進門幾天,又捅這么大個破天的事來,本就家宅不寧,這回……四分五裂了。
許是母子添□□,在這個時候,太夫人想到的也是先不去收拾秦氏,任她也翻不出去天,這必竟是侯府自己里的亂套事,暫緩幾天收拾也可,攘內先安外吧,還是要確定明天長樂的及笄禮才行。
“去,老婆子我就是抬,也得讓人把我抬去,老婆子倒要看看,誰敢攔著老婆子我不讓我進公主府的大門?我干嘛不去,我是那丫頭的祖母,我有張嘴我也得說說啊,哼哼”冷笑三聲后,太夫人又繼續吼著,“那丫頭,富昌侯府養了她十幾年,現在翅膀硬了,就敢飛走了,平時在侯府吃住養著,如今及笄禮了,反倒不把這面子給他親爹了,看看別人何種談論,看看這丫頭心得多毒、得多黑……”
說到后面,太夫人就像是打了雞血似的,一拍床延,竟坐了起來,也顧不得頭疼腦脹,怒目圓脹道:“讓外面的人看看,到底是誰欺負了誰?”
富昌侯,“……”
說起明天的及笄禮,做為惟一的女主角長樂所擔心的卻不是禮宴的事,她只是擔心……
夕陽漸垂,晚飯已經用過,長樂坐在自己的閨房里十分不安地等著,直到門簾一挑,盛夏從外面匆匆進來,她有些失了分寸地站起,不等盛夏近她,她反迎了過去。
“可把請柬親手交與先生?”她迫切地問著。
盛夏避開自家主子像燃了一團火似的眼睛,重重一福身,“奴婢辜負主子的重托,并沒有看到先生,請柬交與了那個叫墨染的小哥。”
其實她想說那叫墨染的小哥說他家先生病了,不能親自接貼了,但這話在此時,她卻是萬萬不敢說的。
真要是說了,依著她家主子對那位的心,還不得立時就奔了過去。
明天可就是她家主子的及笄禮啊,這么大的事,萬不能因為旁的事耽擱了,而且據她瞧著,那位先生十天里總有兩天是懶洋洋的,看著就似生病一般,應該沒什么大不了的。
“噢,交與了墨染啊,”長樂并未多想,認識李榮享兩世,她自然知道墨染之與李榮享是什么身份,交給墨染,與親手交到李榮享手上,并無多少區別。
她明知如此,心下卻仍是不太舒服,怏怏悶悶地吩咐盛夏起來,她自己轉身坐回了臥室側窗的菱花小桌旁。
“主子不必憂心,既然那小哥接了貼子,必會給李先生的,明天是主子的大日子,他肯定會來的。”留夏連忙跟了過去,小心地勸著。
“嗯,”長樂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她怕李榮享十有八九是不會來的。
李榮享那個人啊,她了解,說是風頭在上京城可與她娘匹敵,其實呢,誰人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雖邀請他的人很多,但真沒幾個人見李榮享赴過誰的什么宴的。
想著自己在李榮享心里到底是與別人不同的,縱不去別人的宴會,自己的及笄禮,他總該會來吧。
李榮享還說要送自己一份禮物呢。
便是白日人多繁鬧的公開場合不見他,等著宴散了,避開這許多繁雜,也該是會親來見她的啊。
可惜,沒想到還真讓她猜中了,第二天她的及笄宴,李榮享竟然真的沒有來。
一直沒有來,直到戌時都要過了,人還沒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