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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時一過，仿佛夜也要睡著，和那夢中的騷動比起來，就像是大家都做了同一個夢。

猢蒼毛茸茸的雙手捧著羅滿喜留下的那塊青玉，仿佛那細心經營的三百年的時光就在羅滿喜使用禁術的那一剎那消失了。

蘭瑜靜靜地看著呆呆盯著那塊碧透錄石的猢蒼，他現在又是在想什么呢？是帶著遺憾，憤怒或是埋怨？或者僅僅是對逝者的悲愴？不知道為什么，蘭瑜突然能感受到猢蒼內心的悲傷，這種悲傷不會顯露表象，似乎它就像漸漸吸取熱量的植物油，即便滾燙了，也才會出現那一點的煙，直到有東西下去，它們才會激烈的翻滾。

猢蒼的眼睛里，終于流出了那一滴淚，沁潤在那塊錄石上，不出一絲聲響。

“我隨他度過三百春秋有余，他是第一個適合我的解夢者，也是我的最后一個解夢者，他既然已去，我也不愿留在此處。”

胡茂以及周熾星都躺倒在一邊，從夢境回到現實的強大震蕩讓他們和周安一樣，還在昏迷不省人事。

這是一個小酒家的角落，拐角處便是街道，走過街道那頭便是國公府的后門，而現在店早已打烊，道上也空無一人。

猢蒼將自己手上的那塊青玉遞給蘭瑜，道：

“羅炎生性不羈，但在這些時間里，也給世人錄了不少的夢，皆在這個錄石里，小先生畢竟也是與我們有緣，現我將錄石之夢全贈與你，可好？”

“這個……也能送人么？”蘭瑜覺得不可思議。

“你將此物交予你的夢靈，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那你以后……要怎么辦？”

蘭瑜雖遲疑了一下，還是雙手接過了那塊錄石，猢蒼沒有回答蘭瑜的問題，他只是答非所問的告訴蘭瑜羅炎在坤州家中的住址，并叮囑蘭瑜一定要找到他收藏的兩本冊子，有一本是其先人所留，另外一本，則是他自己所寫，錄石中的天機，全紀錄在這兩本冊子里，以便日后世人所用。

蘭瑜草草點頭答應下來。

猢蒼哀嚎一聲，那最初見到羅滿喜的情景還歷歷在目，那時大宋國運已經不行，猢蒼歷經兩百年才遇上了羅滿喜，他死纏爛打讓羅滿喜放下自己對朝廷的抱負，按照曾祖父的遺愿，接受自己的宿命，帶著祖父給他的那塊不知誰人留下的錄石，錄著世人的夢，在元軍攻陷中原后又與猢蒼一起歸隱山林，在元朝滅亡后又重新回到坤州干著錄夢的行當。

猢蒼想著想著，身體漸漸變成透明，最后終于在蘭瑜眼中融于那月光與塵埃之中，蘭瑜想挽留，然而又不知道怎樣挽留。

寂靜中傳來周安的咳嗽聲。

“終究還是敗了……”感受到周圍的異動，周安蘇醒，卻老淚縱橫，因為夢雖已過，而大勢也已去。

“事已至此，周老先生又何必執著勝負呢？”蘭瑜問。

“我一直以為，我們只有在現實才是危險，雖然我寧愿沒有這樣的能力，但是單就夢而言，我覺得那是美好的，你們為什么……為什么要讓這樣的世界變得和外界一樣殘酷呢？”

“你！少拿羅炎的那一套道理來說教！”周安恨根地看著蘭瑜，道：

“你難道真的覺得，世上可怕之事，只有現世的生死離別？你錯了，這世上還有東西能可怕到掩埋死亡，超越生死，那種東西就像持續不停地夢魘，雖然不能立刻讓你痛苦，那就長遠而言，它就是釘在心中的釘子，不動則已，動則那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只不過是你的執念！”

“你是說不該有執念，是么？”周安從那冰涼的地上顫顫地站起來，揮動著雙手道：“你又可知，如果沒有執念，天地也是一片混沌！又何來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