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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啷~”
一首曲子完畢后,兩個銅板掉進一個缺了口的破碗里面,碗是從大街上撿來的,看似與京城繁華的風(fēng)光不搭調(diào),卻也確實存在于京中。
這片寬闊地帶,可作為廣場,乃是江湖藝者的求生場所,周熾星的小提琴原本是異域風(fēng)情,但人見得多了,卻也就不覺稀奇了,六月的天氣雖是涼爽異常,但是看著當(dāng)頭的烈日,不免也讓周熾星感到厭煩,他惱怒的將琴上的肩托扯下,欲將琴收進盒子里,卻被一只手擋住了。
“干什么?繼續(xù)啊,你看今日才這么點,晚上吃什么?。俊?
胡茂頂著多日不洗的頭發(fā),感覺滿頭沉重,面部也是可以刮出一片油,而周熾星也好不到哪里,即使再有潔癖,也敵不過這滿街風(fēng)塵,灰頭土臉,也甚是狼狽。
“拉什么拉!都沒有人聽!太陽還這么大!琴是不能被曬的!”周熾星激動道。
“不就是個琴么?犯得著么?拉壞了等回去換了就行了,總比好過餓死在這里強吧?”胡茂解釋說。
“換什么?”
周熾星一股怒氣涌上心頭,嗓音也比以前高了幾度,道:
“我就是把你賣了都賠不起這把琴你信么?光是我用的擦弦油都是pirastro的,你說換就換!你來給我換!”
“你生什么氣啊,不拉就不拉啊,犯得著……”
“告訴你!這把琴是我寶貝,是我姑姑給我的!我們家用了幾十年的!”還沒等胡茂說完,周熾星就強詞回道,卻也忍不住那豆大眼淚撲朔撲朔向眼眶外涌出。
“我怎么這么倒霉,找姑姑的事沒著落,還被帶到這么個鬼地方!居然還不得不做這樣下作的事!明明就是藝術(shù),還得這么賤賣!”
“我……”
周熾星繼續(xù)啜泣道:“你這么能干,還要我拉什么琴!你也不看這些時日,是誰在掙錢!”
被周熾星這么一說,胡茂倒是沒詞了,周熾星雖是孩子,卻也是含著一股傲氣,也有一種天然的赤子之心,即使風(fēng)餐露宿,即便自己再是疲累,也始終不肯丟下自己的琴,在最困難的時候,他也放下身段在路邊拉琴博取路人的新鮮感,掙得幾日飯錢,但孩子終究是孩子,想來這些日子顛沛流離,也真是苦了他了。
胡茂摸摸他的頭,擦了擦他臉頰上的淚,嘆口氣說:
“別哭了別哭了,算我錯了,你看眼淚都滴琴上了,你都說琴最怕水了,不拉就不拉,等回去我給你買幾套弦,你要多少我買多少,快,不哭了?!?
胡茂連忙將琴上的淚水擦干凈,用嘴吹去上面的灰塵,幫周熾星放進盒子里。
“回去……回得去么?”周熾星抽泣著說。
“肯定回得去啊!你不說這還是個夢么?,等做夢的人醒來,我們就能回去了。”胡茂肯定說。
“都這么些天了,還會醒來么?”
“你都說夢里時空與現(xiàn)實不一樣啊,是不?是夢一定會醒。”胡茂調(diào)皮的笑著,然后繼續(xù)擦拭周熾星臉上的淚水,這讓周熾星的臉增加了幾分難得的色彩。
“那你說回去給我買弦的!”
“買買買!”胡茂死命的點著頭。
“咣當(dāng)~”又是一聲響,一塊石頭般大小的東西掉進胡茂的那口破碗里,差點沒把那破碗砸個粉碎。
胡茂著急的撲到碗邊,拿著那塊“石頭”仔細端詳一陣,不由面露喜色,那居然是一整碇銀子。
“小兄弟的琴為何琴啊?”
一腔神氣十足不可一世的口氣。
胡茂抬起頭,眼見那位發(fā)言的男子是一位穿著普通青色曲裾頭帶白色方巾滿臉長長絡(luò)腮胡子的青年,正好奇的看著自己和周熾星。
此人一幅江湖浪客打扮,腰帶上插有一把竹笛,在灑脫的神情下,眉眼間卻讓胡茂有幾分熟悉。
“以前爺爺我也見過韃子的胡琴,一樣都是靠拉弦出聲,卻沒見過你這又似琵琶又似……胡琴的,能否借爺爺我一看。”
“聽曲可以,琴不給看,要聽也要到屋檐下聽,沒看見太陽這么大么?”
胡茂也用一副神氣的口氣回敬道。
“啊,是,是,當(dāng)然,當(dāng)然。”
看見胡茂如此霸氣,那人卻也收斂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