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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臺上,一位赤袍老者,單手握矛,另一只手輕輕摩挲,面容出神,似乎在追憶過往。
他的一雙虎眸目光悠遠,遙遙不知能包容進何等廣闊的東西;雪眉橫立,隱隱殘存了幾分氣吞天下的霸氣,卻再無咄咄逼人的凌厲;手背皺紋縱橫,老繭林立,突忽讓人心里就有一種念頭:其年輕時候,必是經歷了一番驚天動地!
“嗯?”赤裂寒余光瞥見離他不遠的汁連奇,臉色很是古怪,停下手中摩挲,定睛望去,不禁在心中暗咦一聲。
汁連奇如今臉上神色實在難言,無喜無悲,怔怔望著前面,赤裂寒與其相識數十年,竟從未在其臉上見過如此神色,唯見眼神空洞,讓人徒生憐惜之情。
可汁連奇是何許人也?
憐惜之情,誰又有此資格?
尋著汁連奇的視線望去,瞧見江平拒雙眸輕閉,嘴角翕動,卻是不聞聲音,正是在傳音入密,除了他們二人,再不為第三人所聞。
赤裂寒臉色微微一凝,似是有所恍然。
那日夜里,他與杜迎松在赤火明見軒內會晤,汁連奇只身拜訪,臉上神色一如既往,讓他們看不出任何東西,說出來的話卻讓他們大吃一驚。
他說他知道他們不日就要實行兵變,他愿助他們一臂之力,只求他們二人能幫一個忙——便是行那龍首之爭!
他們大驚失色,不知從哪走漏了風聲,待他們要說些什么的時候,汁連奇卻轉身出了明見軒。
而他們這時才豁然發現,原來自那次變天之役后,汁連奇竟再未踏上星落峰半步,猜測其之間必是發生了什么間隙,才致如此!
他們樂得如此,欣然傳書應允,可當龍首之爭進行的時候,他們二人的異常神態卻讓赤裂寒心中犯疑,猜測其中或有隱秘,以防生變,他決然劈以一式威力莫擋的赤土神曜刀,卻沒想到又引得之后一系列的變故,竟讓獸神宗趁虛而入。
現在看來,那其中隱秘或許就是他們此時所言,自己卻是不必再打聽了。
想到這里,他竟莫名地想起在他接過赤火一脈脈主憑證,清蓮火珠,時,師尊的那頗有深意的行徑和對他說的那一番云里霧里的話。
這些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懂了那時師尊想要告訴他的,故毫無遲疑地與杜迎松實施這落星之計,可此時見到這六合山脈方圓千里,生靈涂炭,血流成河,卻不禁捫心自問:
自己,是錯了罷?
。。。。。
江平拒望著汁連奇,看了半響,輕輕閉上了眼,似是不忍再看,深吸一口氣,嘴角翕動,已是用上傳音入密之法。
他與汁連奇相識數十年,至少曾經,相交莫逆,互相了解彼此極深,自是知道,汁連奇生平最為討厭的就是被人同情,若是受傷,從來都是默默舔舐,何須別人來擾?
而接下來的故事,又是如此。。
傳音入密,自是最好!
“洛公那夜,卻是給我講了一個天方夜譚般的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個正道人士,仙法高絕,四十歲時,初登王境,便連斬是時兇名赫赫的魔道妖人一十三人,引舉世皆驚,著實可謂意氣風發。”
“可他所修之功法,最需平穩心境,怎能如此浮躁?如此,自然便在心中留下了心魔隱患。”
說到這里,江平拒竟頓了頓,嘆道:“是啊,他門中諸法,有哪一個不需平穩心境?又有哪一個,不是在修仙途中,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汁連奇微張著嘴,面容空洞,似已呆滯,心中已是有了莫名的預感。
他竟是在這一剎那,驀然有了不想再聽的沖動,不想再聽這,他疑惑了四十年的難言往事。
江平拒的聲音,卻又是在他的心神之上響了起來:
“終于在一天夜里,他遭人暗算,奮力擊殺來敵后,已是再無余力抵抗心魔,心神失守。。。。。”
“他所修功法,在他門中諸法之中,走后入魔的后果卻是最為嚴重;非得用鮮血來澆滅心中魔焰不可。他跌跌撞撞進了一個凡人的城鎮內,大開殺戒。。。。”
“那城鎮,喚作平洛。。。”
“啊。。。”汁連奇嘴中不由脫口吐出一聲**,疲憊不堪,卻毫無驚訝。
他輕閉起了雙眼,讓江平拒看不出其內中神色,右手一顫,向上抬起,似是要擺手示意江平拒不要再說,忽又停在空中,半響凝滯,終究是放下了。
江平拒見狀,不由嘆了口氣,心下不忍,立時又有了止住不說的念頭。
可轉念想到正是此事如一道看不見,摸不到的壁墻,橫亙在他與汁連奇之間,達四十年之久:
他因此事而對汁連奇心生愧疚,漸漸減少了與其的來往,本以為只爛在了自己的肚子里,卻沒想到汁連奇原來早已知道,如今看來,必也是折磨了他四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