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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忘川劍出鞘,白光一閃,就已握在肖青彥的手上。
從劍柄到劍尖,他一點一點看遍這一塵不染的劍身,神情出神,不知在追憶著什么,恍然未覺自己的手早已探出,輕輕摩挲。
他困滯已久的劍心在此刻無聲蛻變,冥冥之中,竟有一驚天劍訣在其中孕育多年,終于出塵而綻。
肖青彥一如既往的撫劍姿勢,手中所握忘川劍不知何時已是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極亮的白,在凌空綻著不刺目的光。
極遙遠的天際驀然傳來一聲劍吟,似天籟聲,萬千縷劍光在一剎那乍然綻放、傾灑,如純白的普世佛光,美到窒息。
鈴鈴聲從身邊窸窸流淌,不知何時而起,亦不知何時而終;楊天祺驚訝地尋聲看去,只見腳邊的寒林獨立劍竟在輕顫出聲,空靈恬靜。
神識之中,那份血肉交融的聯系猶在,只是恍惚之間,其仿佛忘卻了鋒利與殺伐,只在奏起一首清曲流觴。
汁連奇微微低下頭來,若有所思地注視著手中輕鳴的神水劍,抿著嘴唇,卻不禁揚起嘴角。
在這一瞬,他終于發現,陪伴了他幾十年性命交修的神水劍,原來并不覺得委屈,它輕輕顫抖,仿佛在借劍吟聲與他說,它從未后悔與他相伴一生。
放眼望去,視線所及,所有的劍器竟在這一刻,齊齊輕鳴,交響,散著柔和的白光,譜寫了一曲極輕的曲,勾勒了一幅極美的畫。
劍吟不斷,泠泠作響,如清水過石,剎那心動。
插在地上的衛青冬矛倏忽散著白光,剛才被驚雷劈到地上,濺起的泥,沾染的臟,徐徐浣凈如新。
赤裂寒遙望著那桿輕顫的衛青冬矛,心情不知為何平靜了許多,他的宏圖壯志,在這一刻,終于寵辱偕忘,煙消云散。
他驀然想到:一個個對自己極重要的人,在這場大戰之中,已是傷的傷,亡的亡,自己縱掌了這六合谷,創下千秋霸業,又有何人說?
暗典的極致光芒黯淡下去,浮光流轉,不過三兩點,微動輕鳴,已是到了江平拒的面前,散著悠悠的白光,落到江平拒的臉上,暖人心。
江平拒怔怔望著面前不受自己控制,浮到面前的暗典,心里只覺一動念,就可以將它重新喚回自己袖中,卻是遲遲不愿,也不知是不忍心攪了這難得的寧靜,還是早已沉醉在了這情人撫面般的輕柔光芒下。
他本打算在大戰結束之后,告訴汁連奇,自己那性命交修的鳴鴻劍,早已被自己熔了去,重新煉造,煉成了兩把心有靈犀的仙劍,多年以后,才將其送出。
正是傳于江流兒和張烏的擎魚、蝶泉兩劍,亦是在有一絲奢望,希望他們不會像自己與汁連奇兩人這般,既無奈又無力地看著互相一點點陌生、遙遠。
如今想來,卻是罷了,此間三兩事,埋于心底,歸于塵土,卻是最好。
他的思緒驀地飄了很遠很遠,霎那之間,已是到了年輕時候;那時的他,只知縱情的山水,只過隨性的當下,只瞧眼前的美人兒。
兵者,冷器也,此刻卻也多了幾分暖意。
幽傷秋驚訝地望著面前雙眸輕閉,徐徐撫劍的肖青彥,飄于空中的伶仃飛鳥圖漸漸完好如初,徐徐飛回自己的袖中;面前被推出的相思魔琴飄到面前,琴身之上,那由其精妙真氣化作的五根弦早已消散,只??帐幨幍那倜妗?
他低頭瞧著無弦的相思魔琴許久,終于輕嘆了一口氣,將相思魔琴收進自己的儲物法器之中。
他只是忽地感到有些遺憾,遺憾在這萬器合鳴之時,自己不能輕彈一曲,以聲相合。
“師尊,對不起?!?
肖青彥的聲音驀然響起,幽傷秋應聲抬頭,只見肖青彥微閉的雙眸驀然淌下兩行清淚,在這柔和白光之下,已是漸漸輕不可聞。
“叮!”
又是那聲劍吟,這次已從極遠到極近,在烏云之中,乍然亮起,成了一團散著萬縷劍光的光團。
烏云觸之即散,片刻天地已是重回清明;劍光流淌,到了極遠,那幽傷秋之前結下的血穹魔魘陣,在這劍光之中,亦是煙消云散,這方圓幾千幾萬里的六合山脈,似乎終于寧靜。
幽傷秋凝目望向那團光團,果是肖青彥的劍器,劍器輕轉,隱隱還能看見其劍柄之上刻著的忘川二字。
他不禁一怔,暗自思忖道:傳說忘川乃是生死界河,飲之河水便可忘盡生前萬事,若世上真有如此東西,又不知會引得多少人趨之若鶩。
劍光緩緩而散,劍曲緩緩而終。
肖青彥手上那團白光散去,忘川劍靜靜躺在其手中,似乎自始至終。
肖青彥徐徐睜開雙眸,凝望著面前的幽傷秋,眼神澄凈,如初生的孩童,僅憑雙眼,就能訴說心中所想。
幽傷秋望著肖青彥,已是明白肖青彥的意思,不禁一怔,片刻后,微微頜首,正欲起身,卻又停下,向肖青彥問道:“那御劍訣,喚作什么?”
肖青彥沉吟了半響,才徐徐說道:“止戈?!?
幽傷秋看著肖青彥,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低低地說道:“其實我今日來此,不僅是因為小妹。”
語畢,起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外飛去,轉瞬已是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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