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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龍抬頭。
如今距那六脈會武不過六日,連江流兒都安安心心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療傷,不再外出,已是有半月沒來小松軒了,想來在六脈會武之前,該是都見不到江流兒了。
張烏今日行功,不知怎的,始終覺得心神不寧,似是有什么極遭的事情要發生在自己身上。難道是因為自己今日決心沖擊君境,才致自己如此?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會武在即,張烏得為自己多謀求幾分勝算,況且那日萬木朝元塔前,他亦在場。知道二月初八的六脈會武之約,便是由玄天鶴而定。六脈會武即將來到,便也說明,楊公出關在即。而據江流兒所述,楊公出關之日,極有可能便就是六合谷烽煙四起之時。
張烏瞇縫著雙眼看著天空上的太陽,盤算著時辰。一只飛鳥掠過,帶來了眼前一瞬間的黯淡,接著便又是刺目耀眼的陽光。
午時已到,張烏的眼睛猛然睜開,低下頭來,不再注視太陽,轉身回了小松軒中。
盤腿坐在蒲團之上,張烏深深吸了一口氣,體內倏然運起了自己獨有的青寒真氣,分化兩束,在會沖、明見兩處大穴周圍盤桓,只待時機成熟,便要發起總攻,一舉貫通會沖、明見兩處大穴,踏至君境。
桌上的香爐從縫隙處冒出了縷縷薄煙,飄到張烏鼻子處被粗粗的呼吸弄得左右搖晃。沒一會兒,張烏臉上便已是掛滿了凝重,豆大的汗珠滴滴落下,頭頂騰騰的紫氣冒出,混著這股香煙,漸漸盈滿了屋子。
已是到兇險萬分的關鍵時刻了,此刻稍有不慎,或許便就是真氣錯亂,走火入魔的結果。
就在此時,張烏卻感覺頭頂一股勁風突起,向上看去,倉促之間,只看到一個蒙面黑衣人揮掌直下,立時便要印上自己頭頂的百會穴。
張烏強行扭轉此時正在沖擊會沖、明見兩處大穴的青寒真氣,運到右掌之上,猛然向上,與頭頂蒙面黑衣人掌對掌對了上去,將自己的青寒真氣轟出。
就在一剎那之間,蒙面黑衣人露在外頭的眉毛,竟就掛上了一層冰霜。蒙面黑衣人眉頭一挑,朝后連翻幾個跟頭,卸掉余力,站在離張烏不遠處的地上,死死盯著張烏,微微喘息著。
而張烏此時臉上竟漲得通紅,正是在強壓體內反噬之力。蒙面黑衣人見狀,知道機不可失,立時便要再迫上來。卻見張烏臉上陡然由紅轉藍,又由藍轉黑,然后猛然“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來,濺到了香爐之上,發出“咚”的一聲。再看張烏,已是嘴角流血,雙眼緊閉,暈倒在了蒲團之上。
夜空繁星點點,一道流光劃過,引得多少人立時放下手頭的事情,閉目祈求著心里的愿望。
青花塘邊,萬木朝元塔上,一道青色光柱乍然射向天空,仿佛一個立于天地之間的擎柱,散發著耀眼的青色光輝,令夜空中的所有繁星,哪怕是那一顆流星,在這一瞬間,都黯然失色。
下一瞬間,萬木朝元塔之上的青色光柱漸漸開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萬木朝元塔前站立了一位神情漠然、著青色長袍的俊朗老者。
“老者”本不該用“俊朗”形容,但其面上皺紋橫立,竟也難掩其上的英氣,倒也無怪讓人驚嘆到語無倫次。暮年之時,猶且如此,難以想象,其年少之時,又是一個怎樣精雕細琢的男子。
在這常人已入睡了的時刻,在六合群山之中,數道強悍莫名的神識從其余五脈的屬地齊齊而來,一遍遍掃過青花塘,引得無數青木弟子的心靈震顫不已,再也難以沉下心來修煉真法。
“一別二十年,我們這些當年的家伙都老得不敢見人,楊公卻仍是風采依舊啊。”杜迎松的聲音乍然在楊天祺面前的虛空悠悠響起,聽起來,就仿佛其是其在面前所說。
楊天祺皺了皺眉,道:“二十余年不曾聽聞人聲,第一個聽到的,竟就是杜老匹夫的聲音,一別二十年,你怎么還沒死?”聲音不大,卻憑其登峰造極的青木真氣,讓方圓百里的人都以為楊天祺便是在其身前所述。
杜迎松的聲音沉寂下去,赤裂寒那獨特的大笑聲又炸然響起:“哈哈。二十年死關,楊公嘴上的功夫卻是從來不曾落下。”
楊天祺嘴角一撇,冷哼一聲,正欲對赤裂寒反言相譏,便覺得負于背后的寒林獨立劍一陣劍吟,就仿佛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一般興奮,躍躍欲試。
楊天祺面色一動,目光投向了遠方,低聲道:“劍中帝皇,其意通玄。鄒公之后,白金一脈竟又出了這么一個人杰,能讓我的寒林獨立劍如此躁動。”
話音未落,其身后的寒池獨立劍便停止了劍吟,安靜地負于其身后,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過。楊天祺閉目沉吟了一會兒,面露惋惜之色,微微搖了搖頭,喃喃道:“可惜。。可惜。。”
楊天祺面色一凝,陡然感受到了那股曾經讓其恨之入骨的神識,微微抬頭,眼中神色復雜,投向了遠方,輕輕地道:“江平拒。。。。”
其負于身后的寒林獨立劍驟然脫身,一抹光痕劃過,便已到了楊天祺面前,楊天祺漠然地聲音倏而響起:“天色已晚,諸位便請回罷。”
話音剛落,楊天祺便以身合劍,化作了一道墨藍劍光,隱于黑夜之中倏忽不見。
而近乎是同一時刻,百里之外的星落峰上,通天殿前,陡然出現了一個老者的身影。
楊天祺感到仍有幾股神識落在他身上,不肯退去,面色一冷,體內木無三日枯劍意勃然而出。便見離通天殿不遠的用劍弟子的佩劍皆是吟鳴不已,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聚于通天殿前的數股神識這才如潮水般退去。但其惶惶如喪家之犬,想來其人的神識也受了不輕的損傷。
楊天祺臉色重回漠然,正欲向上走去,恰好望見了通天殿上那塊寫有“通天殿”三字的匾額,其上漆色在黑夜之中,仍能看出微微透著些許暗金色。
楊天祺望到匾額,竟怔住了。一會兒之后便意味難明地笑了笑,輕輕道:“通天殿的牌子倒從來都是嶄新如初,仿若才上的漆一般。。。”
說完,便踏上了通天殿前的臺階,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個已在這里屹立了數百年的正氣大門。
而此時再望向楊天祺在夜色之中模糊了的背影,竟發現其是一步一駐,一步一顫,才恍然領悟,歲月原也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小痕跡的,只是被其的行徑全然掩過了而已。
二月初三,潛龍淵。
楊天祺在通天殿內,到了第二日的夜里仍沒出來。
通天殿內亦沒有傳來爭斗的聲音,只是大門緊閉,不讓任何人進去。讓徘徊在其周圍的有心之人,實在拿不準內中情況,不知如何回報。
二月初四,冷雨。
在第三天清晨,正氣大門驟然打開,出來的,仍是那一個神情漠然、著青色長袍的老者。
楊天祺抬頭環視了天空一周,接著冷哼一聲,便又御出寒林獨立劍,一道墨藍光瀾閃過,楊天祺和其的寒林獨立劍便在空中消失不見。
而每個在暗中觀察通天殿的人只覺自己就在楊天祺這一掃之間,便被其從里到外,看得清清楚楚,俱是心悸不已,待定下神來,楊天祺早就不見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