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三年之后今日,龍城溫良客棧,不見不散。
這就是張烏第二天醒來,所看見的刻在石頭之上的幾個大字。字跡遒勁有力,清晰易懂,卻讓他有些茫然。
張烏不知該說些什么好,卻也實在不必說些什么。
雖相識不過短短幾天,但師徒情誼已是不淺,不知不覺之間,張烏已在心中,將其當成了一個依靠。盡管心中知曉青帝遲早要離開,但一個感情不淺的人離開,而自己又要孤獨而行,任何人,心情總是復雜的。
“我們向死而生。”不知怎得,張烏心中突然閃過了這句話,忘了是誰曾經告訴的他,但仍記得,說這話的人,該是讓他明白時間的寶貴的。
于是張烏捏起“兩心相知訣”,胸前的戒指一熱,便喚出了蘭姨,道:“先回六合山吧,我想先回去見見爹爹。然后,便去自在山罷。”盡管真氣并不深厚,但因緣巧合之下,他在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確也煉得了冰帝的極寒真氣。
蘭姨嚦鳴一聲,未再言語,待張烏坐到它的身上,展翅而飛,她能感受的到,張烏的心情似乎很低落。.
罡風吹散了張烏的頭發(fā),卻也不知,能否吹散他心頭的感傷?
蘭姨飛了不知有多久,張烏總算重拾了心情,默默修煉起了“萬古長青”真訣和九轉冰神訣。人畢竟是要向前走得。況且不遠的前方,爹爹正在向自己微笑招手吧?
家已是不遠,想到一會與爹爹訴說這幾日的曲折經歷——自己拜了了不得的青帝為師,自己學會了一等一的修仙法訣,張烏心中,就不免興奮與激動,之前的復雜難明的情感似是已煙消云散。
趴在蘭姨的背上,張烏突然想起自己還對龍城溫良客棧一無所知,于是便向蘭姨問了龍城溫良客棧的事情。
蘭姨說她四十年前曾隨玲元娘娘去過龍城一次,因此了解一些有關于其的事情。而至于溫良客棧,蘭姨也十分陌生。
龍城,顧名思義,乃真龍之城。是凡人的皇帝的住處,皇帝在其中,號令百官,掌控天下。但其之權,止乎人。與其說其掌控天下,不如更為準確地說,其掌控的是凡人的天下。皇帝不可修仙,即使天賦異稟,一出生也會由當世的各大仙派打破其修仙根基。
說到這里,蘭姨輕輕一嘆,道:
“其實做皇帝也并非一件歡喜的事情。傳聞當今皇帝,天生道體,若不為皇帝,放在哪個仙派里,資質都是數一數二,卻因皇帝身份而斷了那成仙機緣。不過斷掌權者修仙根基,已是不成文的規(guī)矩,否則難保三千年前那一場對于修仙者的災難重演。。。”說到興處,蘭姨卻忽然止住不說了。
張烏正聽得津津有味,蘭姨卻戛然而止,不由疑惑地看向她。
“六合山山腳處,有極強的法術波動,似乎,正是你家處。”蘭姨的聲音突然凝重、遲疑起來,不由讓聽者吊起心來。
張烏確也吊起了心,心都已經到了嗓子眼了,還在怦怦亂跳。
孤獨在外,聽到任何珍重的人稍稍可能不好的消息,人總會把情況想得極遭,然后在極遭的設想當中,擔驚受怕。
張烏已經不敢再想壞的結果了,只不斷地催促著蘭姨快快下落,心中卻越來越害怕起來,甚至有那么一瞬間,張烏竟希望這下落之勢永遠都不要停。
火光瑩瑩,火光艷艷。
張烏看到了本是他家的地方如今卻已成了一堆廢墟在肆意燃燒,四溢的火星形若猙獰的手,仿若把自己拖進了深淵。“癡癡”,他突然看到了藏在最深處的那個王叔給他的彈弓從衣服中滑落,落入到了那堆廢墟之中。
“砰!”彈弓撞向了一塊物件,發(fā)出響聲,仔細一瞧,那原是一塊玉佩,不過看其成色,該是價值不高,但看那玉佩未被煙霧侵蝕之處,仍光滑透亮,想來,該是所佩之人對其珍視異常,時時擦拭之故。
張烏呆呆地看著那塊玉佩,腦中倏忽陷入了一片空白。他認出了那塊玉佩。那是爹爹與娘親定情之物,自娘親死后,爹爹夜夜擦拭,時時攜帶,片刻也不離身,如今卻只見玉佩。。。。。
幾道或藍或紅的身影在廢墟之上閃過,腦中一片空白的張烏耳邊突然響起蘭姨焦急的聲音,“六合谷弟子在御劍調查,快快將我收回法器之中,若被他們瞧見了去,難免有不必要的糾纏。”
“哦。”張烏只是空落落的應了一聲,就像一個兒時在集市見的手藝人操控的木偶一般,捏起了“兩心相知訣”,封印了蘭姨。
張烏離地有多少丈?十丈,亦或是幾百丈?張烏已經分不清了。正如他已忘了,他的身體,還未堅韌到從高空墜落而不傷,他早該御氣減速了;正如他突然聽不懂了,那從法器之中傳來的蘭姨慌亂的讓他御氣的聲音。
那片廢墟愈來愈大,噴涌而出的火星似乎已經打在了張烏的臉龐。張烏回過神來了,看見了眼前那堆燃著擇人而噬的火焰的廢墟,看見了那塊他曾站在上面玩耍的磨面的石頭已經四分五裂,看見了娘親生前最愛駐足的那顆大樹已經黑枯。
張烏衣衫里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他的腦海之中,突然走馬觀花般閃過好多畫面,有娘親模糊的笑靨,有爹爹不怒自威的樣子,有村子里人,見他早年喪母,明里暗里對他的關照。。。。。最后,玲元娘娘那日在破廟的的面容愈來愈清晰,正在對他訴說著什么。
張烏輕輕說道:“對不起。”便閉上了雙眼,任憑疾風吹散自己的頭發(fā),吹疼自己的臉頰,吹熄心頭的思緒。
一陣柔風忽地吹起,使張烏緩緩飄落到了地上,就在那顆大樹旁。
耳邊傳來一個中正的男聲,字正腔圓“你沒事吧?我是天元道派溫玉,見過兄臺。”
天元道派?是爹爹講過的那個正道四鼎之首的天元道派吧。可是正道四鼎?張烏突然想起,被玲元娘娘擄走的那日,那仙子般的美人兒說的“仙人享樂,凡人無憂”,如今,卻像極了是對他赤裸裸的嘲諷。
人情緒激蕩之下,又怎能忍得了嘲諷?
張烏突地把眼睛睜得老大,盯著面前的這人,怒聲問道:“不是說仙人享樂,凡人無憂嗎,怎會變成如今這樣?正道四鼎,欺世盜名嗎?”
張烏已經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誰了,他眼中滿滿的,就只是舊屋處那熊熊的火光,他如此憤怒,想傾訴的,可能不單單是對正派為何未保護好他的家人的怨氣,還有那直讓人透不過氣來的茫然與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