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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茶湯碧綠,香氣清高,滋味甘醇,實乃茶之神品。就是這泡制手法實在太差,白瞎了一壺好龍井。”張厚濤小啜一口,半閉著眼睛,搖頭晃腦的點評這這龍井茶。李承沒有想到兩個粗鄙武夫居然還懂得品茶,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到最后聽到張厚濤怪茶泡的不好,李承翻了翻白眼,心里腹徘道,不要錢的東西還這么能挑骨頭,有本事你請我喝啊!
“兩位大人……”李承實在不忍心打斷正沉浸在美味的茶水當中享受的兩人,開口說道:“今日讓兩位大人舟車勞頓,小子心里實在不忍。可是昨日發現的張元山以及兩名百戶的尸體……”
李承冷不丁的吐出這么一句,兩人就像是在夢鄉中突然聽到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炸雷一般,驚慌、緊張、面色蒼白。兩人互相看了看,交流了一下眼神。他們這些舉動弄得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李承心里十分懷疑,難道是因為這個張元山是兩人的親戚,所以才有這么大的反應?
張指揮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德泰,待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后,開口問道:“突然想起來,你昨夜派去送信的人說,今日午時是要斬殺胡大海?”
“哦,兩位大人到來之前沒多一會就把他們倆給處死了,凌遲。”李承淡淡的回答,語氣就像是隨手拍死了兩只蒼蠅一般不屑。李承突然想探探他們的底,于是眼睛一邊盯著他倆,一邊又故作可惜的說:“哎,可惜當時下官并不是先找到的尸體,而是下令燒毀山寨之后,手下的士兵才發現了密室,在其中找到了這些人的尸首……”
張厚濤聽聞此言,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垮了下來,癱坐在椅子上。而張德泰更是夸張,不斷的用手拍打著胸部,嘴里小聲地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惜李承耳朵尖,被他聽見了,裝作驚訝的問道:“千戶大人,你說什么?那就好?什么意思?”
張德泰被李承一問,察覺到自己失言,眼睛緊張的往張厚濤那里看,見他瞪著大眼沖著自己緊緊地皺了下眉頭,張德泰趕緊回道:“李大人,我是說,這兩個土匪頭子殺的好。是殺的好,殺的好……”一邊說著一邊從袖子里掏出汗巾,哆哆嗦嗦的擦著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
李承早已將這一切看在眼中,他并沒有在繼續問下去,而是帶著兩人到了后院,三具尸體被擺放在一張木藤床上,蒙著白布。李承走上前,掀開白布,讓兩人辨認。尸體雖然已經腐爛,但是大致的模樣依稀可辨,兩人仔細的觀察了一番,確認是張元山以及他兩名手下之后,李承就讓在旁守護尸體的士兵將他們拉出城去尋個地方葬了。
李承此時心中已經認定,這個張元山與這兩位沒有什么親戚。而且,經過觀察這兩人的表情、反應之后,李承猜測,很有可能是是團伙內部分贓不均,引起內訌。最后覺得這做買賣多一個人就多分了一份利潤,于是策劃了所謂的土匪洗劫案。根據龔先宏的回憶來看,事情發生在晚上,人數不明。而胡大海一伙不可能肆無忌憚的全員出動,最起碼要留夠看家的人手。就算是出動了一半人,也就五百來號人。雖說浮山所落敗,城墻年久失修,軍備早已不復當初,但是這么大一座要塞也不是五百人頃刻之間就能攻下來的。
事情絕對不是臨時策劃,應該是早已經制定好的,只不過是找了個由頭讓人帶著一些人先到城內,等晚上要動手的時候作為內應打開城門,一舉攻下城池。這樣一來,那日的白天龔先宏在千戶府中見到的那些目光冷漠,眼神能讓人顫栗的壯漢應該就是鷓鴣莊的土匪,而張元山之前吩咐制造的鐵釘應該與他們這伙人做的買賣有關系。那么這一切就能說的通了。張厚濤、張德泰、張元山以及鷓鴣莊的大當家胡大海四人很早之前就合伙做買賣,期間因為每個人的脾氣都合不來,經常鬧矛盾,直到最后因為做了一樁大買賣又因為分贓的不均勻大打出手。然后三人合計要鏟除這張元山,于是就制訂了計劃。先派人傳信給張元山,讓他抓緊打制鐵釘,然后第二天便讓胡大海帶著人手入城取貨,隨后磨蹭到晚上,由他們在城內打開城門,讓外面埋伏好的土匪沖進城內,抓走了張元山以及兩名為他們辦事,知情甚多的百戶。最后屠殺百姓以及無辜軍戶,焚燒掉千戶府,偽造成土匪劫掠的模樣。
李承等人此時已經回到前堂,坐下之后再無人出聲,都在心里各自揣摩著心事。李承在想,既然是做買賣,那他們做的是什么買賣需要涉及到船。絕對不可能是經商,從到了浮山之后,李固國以及很多自己的手下都喬裝去過兩地,根本沒有發現什么作坊生產物品。而且,他們的合作估計也不可能剛剛開始,從張元山的腰牌上來看,他是天啟六年被任命的,他們勾結在一起起碼有一年半載了。這么長時間,胡大海賺來的銀子除了供著一千多人的吃喝用度、尋樂花銷之外還能藏起百十多萬兩的財物,可見獲利匪淺。
李承現在都想直接問問他們還要不要人了,不行把自己候補進去,要干就干個大的,我出錢,你們出力,掙了錢咱們四六分,我六你們四。李承只是隨便想想,他可沒想到,這兩人此次前來是要拉攏自己的。
清了清嗓子,李承說道:“兩位大人,前幾日小子還在想,我們常年居住在海邊,為何不造船出海,通達海外呢。咱們大明物產豐富,而周邊蠻夷資源匱乏,十分需要咱們的東西,價格也就十分的昂貴,基本上是一船貨換一船銀子。就拿朝鮮國來說吧,基本上除了糧食沒別的了,現在咱大明糧價這么貴,咱們可以去朝鮮賣掉貨物,低價購買糧食回來,平抑大明的糧價,讓百姓吃飽肚子……”
話剛說完,張德泰又緊張的蹦了起來,大喊一聲:“不行!”,李承郁悶的想,怎么每次都是你?李承并沒有去看就像被破了菊花一樣的張德泰,反而將目光緊緊地盯著張厚濤,說道:“千戶大人為何如此緊張,我只是說說的嘛。”只見他將手藏在袖底,悄悄的沖張德泰比劃了幾下。而那邊張德泰也支支吾吾的說道:“呃……呃……那什么,對了!……”
張德泰正緊張的思考該如何說的時候,腦中突然靈光一閃,繼續說道:“咱大明嚴禁下海,當年洪武帝定下的鐵律,誰都不能違反!”一邊向著北方拱了拱手,一邊回答了李承的疑問,對于這么合理的解釋,張德泰連連心里夸贊自己是個機智的人。
李承裝作一副了然的模樣,沖著張德泰頻頻拱手,說道:“哎呀!多虧張大人提醒,小子差點被阿堵物沖昏了頭腦,竟然說出如此大逆之言……”
張德泰偷偷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連忙擺手,憨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李大人不必客氣,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