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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巫山有夢（一）

高唐臺上常年云霧繚繞，周圍群山環繞。其中最為秀美的就是神女峰，它就像是一位美麗的少女佇立在江邊，看著江水滾滾而去。而且站在高唐臺上能把整個云夢澤的美景盡收眼底，我最是喜歡在這里看著云夢澤，因為那里是我現在的家。

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云夢澤和巫山里的小妖怪們都說我是赤帝的女兒，可我自己對這件事卻沒有一點印象。只是一覺醒來便在這一片水澤之中，身后是一株冠蓋遮蔽水面的大樹。我一邊回憶自己方才昏昏噩噩光怪陸離的夢境，一邊喃喃自語：“夢，夢……”

“原來你的名字叫做‘夢’。”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急忙回頭去看，原來那樹干上化出一張皺巴巴的人臉來與我說話。

“夢”就“夢”吧，我也懶得解釋，因為我自己也確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既然有那么多想不明白的夢，就以此為名也不算什么。我點點頭，對著大樹說：“就叫我‘夢’吧。樹爺爺，你知道我為什么會在這里嗎？”

大樹呵呵呵地笑起來，樹枝樹葉跟著顫動起來，周圍的水面也跟著漾起來。它笑了好一會兒這才停下來，反問我：“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里，反倒問我？還叫我樹爺爺？”他仿佛是聽了一個世上最好的笑話，笑個沒完沒了。我有些惱了，一跺腳說道：“不許笑了！你知道什么都說出來！”

大樹立刻靜止了，仿佛剛才的那一幕都是幻覺。又過了好一會兒，大樹才支支吾吾地開口道：“那個‘夢’哈，其實，我還是一棵樹苗的時候，你就在這里了。”我聽了心里一驚，這株大樹看起來已經這么老了，居然它是小樹苗的時候我已經在這里了！這怎么可能。

大樹好像很是怕我不相信它說的話，連連抖動枝條，緊張地解釋說：“我是在太康（夏朝的一位帝王）復國的時候有的神識，那個時候你就已經在這里了，只是那時候云夢澤沒有這樣大。這里還是一片草木茂盛之地，慢慢地云夢澤變大了，水越來越多，這里也變成了水澤。不過你身下的土地卻還是土地，我就在這里越長越大，到了現在，都有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天哪！那、那、那眼前的大樹，哦，不！是小樹！它都活了一千多年，我呢？我到底是誰？我用力想，想的腦袋都有些疼了，可還是想不起自己到底是誰。大樹像是想要討好我，猶豫著說道：“夢——姑娘，這里有一種白色的小花，我見云夢澤里的妖怪摘了去吃，說是能夠定魂魄，解疑惑。你要不要試試？”

“噢？”我急忙抬起頭，舉目四望，果然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發現幾朵白色的小花。我半信半疑地走過去，摘下一朵嗅了嗅，一股淡淡的清香沁入心脾，還真是好聞！我把花送入口中，它立刻就化開了，甜甜涼涼地進了肚子，味道也不錯！可是，我還是沒有任何的感覺想起從前的事情，只是那夢境似乎更加混亂了，好像有很多人、很多水。我拼命搖頭，想要弄得清楚一些，可還是不大真切。

見我想得痛苦，小樹又出主意：“夢姑娘，你要不去巫山問問，那里有很多比我年紀大的妖怪，興許它們知道你的來歷。云夢澤里除了龍王，就只有我活得最久了。龍王也時常不在這里住著，姑娘不如去巫山試試。”

“巫山？”這個名字似乎很熟，我心頭一陣歡喜，可又說不出什么來，“那就去巫山瞧瞧！它在哪？”

大樹緩緩說：“出了云夢澤往西南走，會看到一片高大的山，那便是巫山了。如果不認識，可以去問問其他的人，沒有人不認識巫山。”

這話說得，我就不認識巫山！算了，一棵小樹而已，我才不去和它計較。想到這里，我不由高興起來，總算有個什么地方可以讓我知道自己是誰了。

我高高興興地離開大樹，一腳踏進水澤之中。這水倒是稀奇地很，踩上去也不沉，輕輕柔柔地將我托著朝前走去。云夢澤很大很大，不時會竄出一條小魚，游過一條水蛇，還真是不錯的地方。

很快，我就出了云夢澤，踏上實實在在的土地。往西南方向望望，果然出現了一片連綿的群山，山間樹木茂盛，高處云氣蒸騰，宛若仙境。

“仙境？”這個念頭讓我感到有些異樣，難道我曾去過仙境？還是搖搖頭，什么都想不起來。我朝著那高山快步走去，開始的時候腳下如有風從，快的很。可是還沒到山腳下，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整個人也干渴地要命。我回頭張望，云夢澤就在不太遠的地方，可巫山也就近在眼前了。

這該怎么辦？是忍著干渴繼續朝著巫山前進，還是返回云夢澤去喝水？我在這里猶豫不決，身體卻越來越沒有力氣，要是再想下去，恐怕去不了巫山也回不了云夢澤了。不能再猶豫了，我立刻轉頭朝著云夢澤的方向快步走去。說來也怪，離著云夢澤還有很遠的時候，身子的不適就好多了。難道是中了什么法術？讓我不能離開云夢澤太遠？

一踏上水面，身體的不適立刻就消除了。真是奇怪！我踏在水面上，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好生熟悉，我的樣子竟然是這樣的！居然像是一株水草！從頭綠到腳！這個樣子怎么去巫山？不用想也知道會被曬干！怪不得我會飄在水面上，原來我已經成了一棵草！

真是郁悶，我只好先回到了那株大樹之下，垂頭喪氣地坐在那里。大樹試探地問我：“夢姑娘，巫山已經去過了？”

“去什么去？我都變成一棵草了！還能離開水，上得了山嗎？”我沒好氣地反問它。果然，它這個那個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看來，我只能暫時留在這云夢澤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