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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娘離了七娘這里,便去向祝英齊復命。
“小姐已經收下了衣裳,還賞了我一兩碎銀。”繡娘也不敢抬頭看背著光的祝英齊,只低著頭恭恭敬敬說出實情,邊說著邊把碎銀抬在手中。
祝英齊嘴角一挑,對此不甚在意,“既是她給你的,你便收下。下去吧。”
“是”
而這邊七娘換上了祝英齊命人送來的衣裳卻是暗暗驚嘆,這衣裙看似普通,一針一線卻是極講究的。底色采用的是時新的粉白色,裙子各處竟也繡著桃花,有全開的也有半開的,有整朵的也有單一花瓣的,散在裙裾之間,繁多卻不雜亂,一走動,卻仿佛行走在花間,倒是妙極。七娘心內贊嘆,一邊撫平方才觀看裙子時攥起的褶皺,一邊拿了配好的束腰穿了。
興許是穿了新衣的緣故,七娘只覺得自己確是要比平常美上幾分的,臉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對著鏡子瞧了好一會,又覺得發髻不襯衣服,就打散了重新梳。這般折騰了一番,倒是忘了之前的疲憊。等她終于弄好了發髻,便聽外頭人聲鼎沸,不一會兒就有小二過來請她,說是能找到圓兒了。
七娘眼睛一亮,忙跟著小二就去了。
到了祝英齊在的房間,便見一人被壓著跪在地上,七娘找了一圈也不見圓兒。心下失望,但情知祝英齊是盡力幫她,本不必如此的。悄悄斂了顏色,也不打斷祝英齊,自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祝英齊此時也無甚心思去理七娘,他握著手中玉佩,面色難看坐在上位,盯著跪在地上之人,面色陰沉道“若是還不愿說這玉佩的來處,那我便不與你客氣了!”
那跪地之人聽此抖了一抖,卻不信祝英齊有能耐真將他如何,梗著脖子哭天搶地道“這位少爺你可真是抓錯人了啊!小人能知道什么啊!不過撿了一塊玉佩,何至于對小人這般!”
七娘聞言不由皺眉,方才小二帶她過來,分明是說能找到圓兒的,怎地又和玉佩扯上關系,再觀眼前這人看起來形貌猥瑣,言語間眼珠子還溜溜直打轉,說出的話也不知能信幾成。不由又對找到圓兒一事更加憂心。
祝英齊卻不怒反笑,淡淡然拿起桌上杯子吹了一吹,才喝了一口,便穩穩放下。對跪地之人道“既是你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自是不能讓你失望的。”說至此,卻是瞥了七娘一眼,才對身旁管事道“將他帶下去好好管教管教,什么時候說了真話就什么時候停下。”
身旁管事聽命答是,拿抹布堵了那賊人的嘴巴就將他如拖死狗一般拖出去了。
期間七娘一句不言,也沒心情去關心那人會被如何。上一世她嫁給馬文才也是要管家的,用些手段也是尋常。何況這種偷雞摸狗之輩,不知害了多少人家,哪里值得同情。等那人被拖得沒影了,才看向祝英齊要他給個解釋。祝英齊卻遞給她一塊玉佩。
“你可見過此玉?”祝英齊淡淡道
七娘接過他遞過來的玉佩拿在手中相看,一面刻著祝字,另一面就是些刻畫,實不知祝英齊給她看這個的意義何在“這不是你的玉佩嗎?”說罷又要將玉佩還給祝英齊。
誰知祝英齊又從懷中拿出一塊玉佩,仔細一看就發現二者皆刻著祝字。這下倒是弄懵了七娘,“難不成是有人仿造了你的玉?”
祝英齊卻是歪頭看著七娘,之前覺得這個女人聰慧,此時卻是傻透了。世人誰不知祝家有嫡親九子,人人皆有一配玉。是祝家老爺偶然得了一整石上好白玉之后,命人所刻,用以證明身份地位的東西。每塊玉雖看似相似但又有些許不同。如他,玉佩背面所刻的物事不多不少必是八樣,而他九妹的玉佩背面則是九樣。外人不知其中門道,如何能仿的出來,更何況這樣上好的白玉只可遇不可求,哪里隨便就能找來。
若是七娘知道祝英齊心中所想,必定要白眼相對的。祝家雖是名望大族,但就一定要人人知曉的嗎,她上輩子嫁給馬文才之前一直被束縛在府中,能出府的就只有繼母所出的弟弟妹妹,這些世家間的流言傳聞自然也不會傳進她的耳中。
但祝英齊怎會知道這些,他只覺眼前此女子古怪非常,但到底哪里古怪卻說不上來。見她還在專心致志盯著九妹的玉佩,不由咳嗽一聲,掩去眼中探究之色。才為七娘解惑“方才那賊人拿此玉去當鋪典當才被人捉了送來此間。恰巧又有人認出此人是常在坊間拐賣外來孩童的混子。若是在坊間茶舍找不見你的丫鬟,那想來便是被這伙賊人捉去了。而那玉佩……”祝英齊似是想到什么,不由眉頭緊鎖,“必是我哪個兄弟的,說不定此時也身陷囫圇。”
七娘聽此只覺身入話本中了,為了尋圓兒竟是還能與祝家扯上些干系。一時竟是覺得說什么都不對,只好閉嘴不談。
七娘并祝英齊互不說話,后來竟是一人拿了一本書看了起來。祝英齊桌上的本子似是剛讓人采買來的還未看過,殘存著些墨香,七娘挑挑揀揀拿了本最新的,想來也不會犯了祝英齊的私密忌諱,便心安理得看了起來。竟是忘了她也可先回到房中去等著。
而祝英齊本就與女子處的極少,最多也就和九妹待在一塊。兄妹之間又哪來那么多避諱,也就不知此時留七娘在房中一起看書有何不妥。
陽光最足時已過,只斜斜照進房中些許。倒為房中這二人添了些說不清楚的溫暖氛圍,幾乎要讓人懶懶睡去。
七娘拿著書本終是忍不住睡去,輕輕的鼾聲倒是引得祝英齊抬起頭來看她。只見七娘歪頭趴伏在桌上,想來已經睡熟,輕微的鼾聲恰似初生的小狗,在鵝黃色的光暈映照下愈發顯得靜謐溫馨。
祝英齊的臉色更加柔和下來,有那么一瞬竟是覺得想要留住她。思及此卻又笑嘆一聲,也不知是景色醉人,還是人自醉。嘆罷就有人在外叩門,祝英齊便伸手推了推七娘。
七娘被一推,本還不愿醒來,突然想到此時還在祝英齊房中,猛地抬起頭來,便見祝英齊笑意正濃地盯著她。七娘眨了眨眼回了神,尷尬一笑,忙用帕子抹了抹眼睛。
祝英齊等七娘整好才讓外頭敲門之人進來。卻是方才那管事。
管事進門只掠了一眼房中情形,便向祝英齊復命道“那賊人已經把知道的都吐露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