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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他又爆發似的喊,“你以為你是上帝嗎?”
陳自如猛拍了一下手邊的桌子,跳起來,怒吼著說,“我雖不是上帝,我卻是你的父親!”
“你雖是我的父親,卻不是我的主宰!你無法控制我的心……”
“別吵了,”戴碧霞制止吵架的父子兩人,然后有氣無力的對陸湛說到,“天湛,該說的話我都說完了,但愿你能明白我們的一番苦心。總之,時間能撫平一切,你也現實點,向前看吧,忘了那個女人,好好過日子。反正我不一定活的長久了,你就在我最后的日子里,發發慈悲,讓我走的安心吧。”
聽到這里,他更是左右為難。一面是生病在床時日不多的母親,一面是不知所蹤的心愛的女人。忽然間,他崩潰了,往地下一跪,他抱住了戴碧霞的手,像個無助的孩子般啜泣起來。
“媽!你要幫助我!”他喊著,“幫我找到陸尋……”
“哎,天湛,你這是怎么了?”戴碧霞又慌亂了,只好暫時說好話安撫他的情緒,“你起來,你起來吧……我們誰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可以試著再幫忙找找。”
可是,許多天過去了,有關陸尋,還是一片沉寂。陸湛只是一天比一天消瘦,一天比一天焦躁。
晚上依舊是失眠的。一方面是對陸尋牽腸掛肚的離別之苦,一方面是母病垂危的切膚之痛。睡,怎能睡呢?這是最漫長的折磨。陸湛好幾次睜開眼,凝望著那盆紫蘇,多少欲訴的言語,多少內心深處的叮嚀,卻只能這樣偷偷的凝望!又有多少次,他佇立窗前。遙望云天,無可奈何。千般離情,萬般別苦,都無從傾訴……
有時,為了排遣這種無邊的痛苦,他會去外面跑步。不知跑了多久,他放慢了步子,在街上茫無目的的走著,雨絲飄墜在他的頭發上、面頰上,和衣服上。夜冷而濕,霓虹燈在寒空中閃爍。他走著,走著,走著……踩進了水潭,踩過了一條條濕濕的街道。車子在他身邊穿梭,行人掠過了他的肩頭,汽車在他身畔狂鳴……他渾然不覺,那被雨淋濕的面頰上毫無表情,咬緊了牙,他只是一個勁兒的向前走著,向前走著……
一年的日子無聲無息的溜過去了,又到了細雨紛飛,寒風惻惻的季節。商店的櫥窗里又掛出了琳瑯滿目的圣誕裝飾品,街道上也涌滿了一年一度置辦冬裝,及購買禮物的人群,霓虹燈閃爍著,街車穿梭著,被雨洗亮了的柏油路面上反映著燈光及人影,流動著喜悅的光采,夜是活的,是充滿了生氣的。唯一不受這些燈光和櫥窗引誘的人是陸湛,他大踏步的在雨霧中走著。周遭的一切對他絲毫不發生作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沉思的、沉默的、沉著的邁著步子。走過了大街,走過了小巷,從鬧區一直走到了冷僻的住宅區,然后,他停在一間簡陋的房子前面,掏出鑰匙,他打開了門。
一屋子的陰冷和黑暗迎接著他,扭亮了電燈,他在一張藤椅中沉坐了下來。疲倦的呼出一口氣,他抬起頭,無意識的看著窗外的雨霧。然后,他站起身子,走到墻角的小茶幾邊,拿起熱水瓶,他搖了搖,還有一點水,倒了杯水,他深深的啜了一口,再長長的嘆息一聲,握著茶杯,他慢吞吞的走到一個畫架前面,抓起了畫架上罩著的布,那是張未完工的油畫像,他對畫像舉了舉杯子,低低的說,“陸尋,好長的一年!”
畫像上的女郎無語的望著他。這是他最近畫的,畫得并不成功,一年來,他幾乎沒有畫成功過一張畫。這張是一半根據著記憶,一半根據著幻想,畫中的女人穿著一襲白裙,半隱半現的飄浮在一層濃霧里,那恬靜而溫柔的臉上,帶著個超然的,若有若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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