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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四皇子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這趙家是四皇子陣營中最為慘烈的一門,最后落下了個滿門抄斬,獨女趙瀾兒也被充作官妓的下場。
趙瀾兒她……負不得。
可若是她如此執意要針對沈嬌,甚至想挑撥沈嬌做出無可挽回的錯事,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景珩不喜歡下雪,此時卻只覺得這踏雪的綿密細碎的聲響分外動聽,越是靠近前廳,他走得越慢。
趙玔急得恨不得要拽他,“林大人,沈姑娘等著呢,你快些。”
說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一拍自己的腦門,笑嘻嘻說道:“是我糊涂,是我糊涂,您再慢些,最好做出個一瘸一拐的模樣……”
林景珩微微嘆氣:“趙玔。”
只是,也幸而有趙玔在說這些胡話,將他心中那點不安與焦灼輕輕驅散。
他要見沈姑娘了。
這個念頭在心里不斷地打著轉,本來微弱,卻是逐漸壯大、不斷轉圜,直至塞滿了他的心中,令他幾乎有生出了心魔的錯覺。
強壓著這股悸動,林景珩溫和地敲了敲門框,提醒屋內的沈嬌,“沈姑娘。”
他含笑問道:“這么冷的天氣,你怎么來了?”
沈嬌原來是在看屋子里一個半人高、鑲滿了玉石的七彩琉璃瓶,因為她記起來這玩意原本是自己的。
多么漂亮又值錢的寶貝,她當時腦子到底是怎么了!居然巴巴地送了林景珩。
轉身看向林景珩時,沈嬌便帶上了些許不悅,不客氣道:“趙瀾兒剛來又找我,拐彎抹角的提醒了我一些事情。正好林大人前些日子提醒過我,我便特來告知林大人。”
她說得是陸清顯一事,林景珩卻不合時宜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
半個月之前,林景珩還為了沈嬌的‘胡鬧’‘不懂事’,而困擾不已。
如今,他看著沈嬌因為吃醋而氣鼓鼓的臉,卻只覺一陣快慰,甚至生出了不少可恥之心。
原來沈嬌如此在意他。
迎著沈嬌莫名的眼神,林景珩慢慢坐到她對面,同時示意沈嬌坐下,“坐吧,有話慢慢說。”
屋外是漫天的風雪,屋里卻是暖意融融,舒適得讓人幾乎要瞇起眼睛。
他溫言道:“不急。”
仆人端上來的是去年的陳茶,透著一股子澀味,沈嬌只抿了一口便皺眉放下,“趙瀾兒她——”
林景珩卻在此時開口,“靈玉,替沈姑娘沏一盞春雪墨茶來。”
他略有些吃力地俯身,拿走了沈嬌身前的陳茶,“見笑了,府里平日喝得茶水不好,怠慢了你。”
大概是真傷著了。
回去坐穩后,他還低低咳嗽了兩聲,而且看方才他走過來的姿勢也略有些僵硬,不知以后會不會落下病根。
沈嬌轉了下眼睛,她想到什么便直接開口,“罷了,我先替阿青賠個不是,林大人你……應該不會同他計較的罷?”
就算是要計……景珩現如今是仰仗著太后和小皇帝的人,太后又那么寵愛她,所以……就算是他要計較,那也沒門。
只是說出來難免有些心虛,說完后便偷偷斜眼瞄著林景珩的臉色。
對方形容自如,只是微微頷首,“無妨,那日是林某一時間唐突了,沈公子沒做錯什么。”
那就好。
本來她是想來告那個趙瀾兒的狀,可說完這句之后,沈嬌反倒有些有些覺出不自在了,暗道還不如去?????找小傻子玩。
“林大人,這是我們姑娘的賠禮。”好在襄金察言觀色,雙手捧著將那禮盒遞來,“還望您的身子能早些好起來。”
玉簪子不大值錢,沈嬌也不過是順手一拿。可林景珩接過去的動作卻十分尊重,他長久凝視著這禮盒,驀地伸手輕輕拂過那黑漆盒的光潔表面,只覺觸手溫潤,像極了沈嬌濕漉漉的眼睛。
沈嬌還在偷偷看他,林景珩卻坦然望向了她,含笑說道:“多謝沈姑娘。”
此時那什么春雪墨茶也終于被捧了上來,沈嬌不自在地拿起來便喝,雖然茶水略有些燙,然而聞著這股幽香,她卻驟然瞪大了眼睛,“這可是滄州那邊的墨茶,千金也難求一錢,林景珩你貪污啦?”
就連她家里也不過才堪堪得了二兩,被她孝敬給了太后娘娘,自己想喝也沒處喝,居然能在林景珩這里嘗到。
他一個窮鬼,哪兒來這么貴的東西。
林景珩緩緩放下了手里的禮盒,對瞪著眼睛的沈嬌輕聲說道:“……沈姑娘,林某正是滄州出身的人,家中是有族人務農種茶的。”
語畢又溫和的笑了笑,染了病氣的眸子似乎也在瞬時有些發亮,“你擔心我貪.污受賄?”
沈嬌慢吞吞的‘哦’了一聲,記起來這林景珩確實是在滄州那邊長大。
其實他本該是京城陸府中的嫡子,為了這四皇子的后人甘愿如此,也算是盡心盡力、鞠躬盡瘁了。
茶香襲人,沈嬌忍不住喝了幾口,一股悠然的香氣在胸口蕩開,暖洋洋地升入喉間,又帶出了些許澀意,被她悉數咽下。
炭火‘噼啪’聲不斷地擾人神思,林景珩也淡淡陪著她喝了半盞茶,他指骨修長靈活,無意識的在紅木桌面上點了點,“沈姑娘,你能否給我一些時間。”
沈嬌不明所以。
只是她本來松垮著的脊背卻悄悄挺直了,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突然咬了下舌尖。
林景珩只是溫潤地望著她,“……會再讓你受委屈。”
他緩緩說道:“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