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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是何年!吳道人隱隱有些明白,在妖仙谷經歷的事,或許對于自己的徒弟而言,不是壞事,是好事,至少從修行上,有自己的道心,若是沒有經歷之前的事情,按照老道士的想法,即便是將他帶回了小道觀,以他淡泊的性格,只會當做念書一般。
你若真的想修行,想修道觀最強法門,為師自會全心教導,只是你要明白,自古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修行,修的不是法力,修的是道、是真、是心、是紅塵,要專心養傷,修道最忌心浮氣躁,有好的身體,才可修的無上大道,老道士對孔孟說完,轉身出了門庭,房間內只剩孔孟一人。
窗外的雪,不知下了多久,似乎有些想要停下,此處的雪景與那日在西仙源看到的又不同,若是說西仙源的雪,是銀裝素裹后的安靜美,小道觀的雪,就是另一番滋味在心頭,山上的竹海不時搖曳自己的身姿,抖落身上的雪花,近處的池塘和溪流,一條條鯉魚,如同感知這雪過后,就是春天,早早的跳起,吃一片雪花,吐一口陳年舊氣,換一身新的氣息,一只掉了毛的麻雀,身體有些蹣跚,挪著細如銀針的腿,奔著孔孟走來。
孔孟雖說躺著,可是他的窗戶實在有些大,即便是躺著,也能將外面的一景一物,看得極為清晰,看到了鯉魚的頑皮,麻雀的關心,這些都是他的老朋友,尤其是鯉魚,是自己親手從山下的鎮上挑來的,陪著自己走過了八個春秋日夜,麻雀不是自己養大的,自從懂事起,這只麻雀總是跟在自己的身后,偶然一次老道士喝醉了,無意中說起,原來麻雀早就在了,老道士口中的老不死,從九天上偷回來,本想燉著吃了,終歸看麻雀太瘦,盡管比日常的麻雀大了一些,還是太瘦,不夠祖師爺打牙簽的,就讓它整日晃蕩在道觀內。
想著這些趣事,孔孟不由一笑,心中一道倩影緩緩出現,似乎嗅著空氣中梅花的殘香,就仿若聞到了女孩身上的香氣,不知道她如何了?還能否記起太極圖邊的的三生誓言。
心有靈犀,也許是這人世間男女最喜歡之事,孔孟心中想著女孩,女孩又何嘗不是,西仙源歷經妖仙谷的那場戰爭,捅破的山門大陣,被閉關醒來的幾位長老和父親重新修不好,當時萬蛇妖祖那一劍,她記得,記得那句一生一世,也記得耳語的情長。
那一劍不重,再加上母親大人的九轉還魂丹,就是死人都可救活,何況自己還沒死,不到幾日的功夫,就已經完全無礙,這般日子已經過了一個月了,她想出去,想去孔孟的道觀看一眼,看一眼他是否好些,有沒有醒來,何時兩人在真正的游一次西仙源或是他帶她游一下小道觀,只是這想法,她只能十六歲后,不到金丹,母親和父親是絕不愿再放自己出山門,哪怕是看那個為了自己可以死去的男孩。
她沒有問過黃庭,也沒有和母親傾訴,兩日的情懷,雖比不得紅塵男女的恩怨纏綿,但她心中那道身影,著實像一枚種子,開始沉在心中,只待可以來年發芽時,站在西仙源自己的閣樓前,遠方的山水,綠芽似乎比小道觀早了些,溪水潺潺,女孩的心中那份擔憂,那條柳眉,終是畫中的仙子。
寒冷的冬季,在孔孟回山兩個月后,帶著最后一場雪和最后一絲寒風走了,池塘中的鴨子在水中嬉戲,鯉魚游得更歡,自從上次蹣跚的麻雀走到孔孟窗前看了一眼,用頭親昵的摸了一下孔孟,就如之前一般,神游魂外,滿山開始找蟲子吃,尤其是毒蟲。
春天來了,孔孟的傷勢經過兩個多月,終于好的七七八八,外加每日老道士的各種苦藥,孔孟似乎連個頭都長高了一分,今天拆了裹在自己身上的布條,從床上下來,起初腳走在大地,他還有些不習慣,就如同蹣跚學步的嬰兒,慢慢的孔孟走了起來,甚至還可以小跑一下,走出自己呆了兩個月的房間,呼吸一下春日陽光下的空氣,直覺心中豪丈萬千,想高哥一曲,又怕驚擾了山中的小動物。
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句話果真是不假的,看著眼前熟悉的道觀,走進老道士的房間,老道士不知去了哪里,或許又到鎮子上喝一杯酒,又或是到了歷代祖師爺的殿中,去哭訴自己的不易,想了想,孔孟走到道觀的門口,真的一門兩房。
門的顏色和西仙源的青色石柱極其相似,孔孟甚至懷疑,這是不是當年老道士,在西仙源偷來,進了兩根石柱,上面也有一塊匾,匾是黑色的,黑色的匾不是木頭做的,是竹子,這是小道觀的山中,最常見的竹子,當年自己還小,還能模糊記得,偶爾祖師爺顯靈,就喜歡坐在這塊匾上,和匾下的老道士你一言我一語,甚至有時還可以面紅耳赤。
近年來不知為何,也許九天上的祖師爺,忙了,又或者也如老道士一般,每天都去一趟后山,去林海聽濤,孔孟不知,只是想來,不論是老道士和祖師爺,從未向自己提起過,他們這一脈,從未像其它道門重地,有什么斬妖除魔,有什么匡扶正義,有什么抵御異族,從沒有。
從山門的階梯,往下走,過了那片竹林,就是山下的小鎮,小鎮名為洛水,小鎮不大,只有兩三百戶的居民,民風淳樸,像小道士每次下山,帶著觀中的那條小狗,鎮上的居民多少會給些吃,一碗咸豆花,半只鴨腿,一包蜜棗,又或是一碗小魚粥。
只是洛水鎮的居民,好似從來都沒有進入山中,也從沒走過竹林,甚至有可能不知道山上有個道觀,十二年來,只有一人來過,那是一身紅袍的中年人,愛笑的嘴唇,配合一臉的愁容,倒是和老道士有些相襯,隨后孔孟就見老道士和紅袍男子,從后山消失,直到五日后,才從后山回來,回來后的老道士,仿佛是丟了魂,孔孟喊他,連一句回答都不見,也是那時,僅有五歲的他,學會了做飯、砍柴。
老道士隨后的一年,孔孟再也沒有見到,偶爾回來,也必是醉的一塌糊涂,甚至中秋月圓夜,會在山頂,如發瘋一般,呼喊一個名字,也許是太遠,孔孟從未聽清那名字是誰,竟能讓老道士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