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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回首往事,會想到兩個字:病人。這個時代,似乎一切都不正常,不健康,變得極其病態(tài),只是在北京這么多年,我對一切病態(tài)習以為常,或許我已經變成了無可救藥的病人。
就像盛夏那一晚,在后海的酒吧,一哥們兒帶著他那漂亮的模特女友跟我喝酒,然后他讓我跟他去趟廁所。屙尿屙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把我推進廁所的隔間。我他媽的劈頭蓋臉給他一耳光,他說別誤會我跟你一樣是純直的,你在這里等一下下,就等一下下就好。
說完他把廁所隔間的門關上了,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把他那漂亮的女朋友推了進來。她高冷地把我推倒在馬桶上,我坐在那里誠惶誠恐,像剛從黏糊糊的**里蹦出來的孩子望著這個生了病的世界,而那哥們兒,正在隔壁的隔間津津有味地忘我地偷聽。
他后來告訴我那晚我?guī)Ыo他的快感,比他跟他女朋友在一起的總和還要多。
然后,我無可奈何,墮落,病入膏肓。
我不知道生活軌跡是這樣,突然離開曾經魂牽夢繞的北京,回到我出生的地方。我也從來沒有想到我會在北京完成那種撕裂人心的蛻變。
家鄉(xiāng)的事物,正引領我從病態(tài)中漸漸恢復健康。
從葉寡婦家出來,周遭陌生而又熟悉的景象第一次讓我如此迷惑不解。高矮不等、形象各異的小樓林立,遠遠望去像衣著不同的人擠在一起取暖。
以前有人要把全鎮(zhèn)的房屋統(tǒng)一成一種模樣,說為了招資引商規(guī)范管理。鎮(zhèn)上沒有一個居民同意,這人差點被群眾的口水淹死。
這個鎮(zhèn)子有著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懷舊傳統(tǒng),甚至不少叛逆。
雖然相隔萬里,文化迥異,小地方的堅守都是如此形象而頑固。伊麗莎白女王過世后,英國曾命愛爾蘭人把家門都涂黑,但那里的人民偏偏將門漆成紅藍白綠黃等各色。據(jù)說,那里有天下最聰明的妻子,她們把自家門涂成不同顏色,以防自己的男人夜里醉酒后走錯門睡到別人床上了。
我來到街上,幾個神色憂郁的村婦背著背簍急匆匆走過,茶館里傳來搓麻將的聲音,只要不到世界末日,這聲音全天24小時不會間斷。盧澤汓他爺爺盧大爺是常客,這老頭子賊硬,詐和都騙不了他,一眼就能揪出問題。
恍惚間,自己的軀體猶如寄宿在某個未知星球,對周圍的一切一無所知。
小鎮(zhèn)在我記憶中總濕漉漉的,彌漫著綠植的芬芳氣息,孩子三五成群在街上嬉戲。一到逢集,人聲鼎沸,各種賣蔬菜水果狗皮膏藥算命的人湊在一起,充滿鄉(xiāng)土氣的吆喝聲陣陣。如今,繁華落盡,小鎮(zhèn)清凈了不少。
踱步到那塊紅色的蛤蟆石前,撫摸著它,幻想它能變成一頭無所不知的神獸,告訴我這個鎮(zhèn)子上所有的秘密、善良和罪惡。但我清楚先有石頭后有傳說,不是反之,這只是一塊破紅砂巖而已。
那水坑冒不完的水,想必是通向了某地下暗河,那里沒有圣斗士、藍精靈和哆啦A夢,只有冰冷刺骨的水和眼睛退化了的生物在黑暗中瞎搞一氣。
各個民族的文化中總有那么幾個可以相互聯(lián)系的點,詩人艾略特《情歌》中以“水坑”隱喻女性生殖器,我們的領導也察覺了兩者的聯(lián)系。
往些年,經常有陽痿的領導開著奧迪車到這坑里求圣水,我想我們的童子尿說不定真能治好他們的陽痿。
我打了一輛黑車去遠威中學,黑車師傅滿身酒氣,紅著個豬腰子臉,嘿嘿地笑,說小喝了一盅不礙事。
要是在以前我絕對不會上這輛車,經歷了一些事情后有種生死有命的豁達感,心想要死我躲屋里還被飛機引擎砸死,管他媽的。
黑車師傅說小伙子你身材扎實肯定是當兵的。
我說不是。
但是他顯然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是做什么的,堅持我是當兵的。
我索性妥協(xié)了說我就是當兵的。
他問我當兵幾年了。
我瞎編三年。
他說我也當過兵,還沒見到長你這么清秀的小兵蛋子兒。
我說還好吧。
他又問我是不是遠威中學畢業(yè)的。
我說是的。
他說哎喲不得了,那么好的高中畢業(yè)你還去當兵,騙我吧小伙子,你肯定不是當兵的。
此時我想干凈利落地從車窗跳出去來個干凈。
來到遠威中學,此情此景,讓人有“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悲涼之感。
成群的白色教學樓與綠色的草坪交相輝映,遠威中學像放在蒸籠里發(fā)酵過的饅頭比原來膨脹了三倍。
高中生活歷歷在目,只是學校操場上那排可以遮陰的厚道的楊樹由于擴建操場被砍掉了。
那時夏天一到,碩大的花毛蟲突然從樹上掉下來精準地落進人的脖子里,男生抓著這些蟲子去嚇女生,鬧得滿教室雞飛狗跳。
然后,那個叫梁云蛇的班主任氣宇軒昂地出現(xiàn)在講臺上,他說不就一條毛蟲嗎,至于掀起這么大動靜嗎。